深夜,基地的维修间沉浸在一片死寂的深蓝之中。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发出惨白的光晕,将巨大的机械阴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寒星静静地停在修复台上,引擎处于最低功耗的怠速状态,冷却风扇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梦呓。但他并没有真正“睡”着。那个梦境像是一段无法删除的病毒代码,顽固地植入了他的核心处理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绝望。
还是那片白茫茫的荒原,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只有一轮破碎的残月。那条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最终没入虚无的浓雾中。
那个单薄的背影依旧站在那里。
这一次,寒星感觉那个背影比上次更加遥远,仿佛隔着一整个光年的距离,无论他怎么加速,那几米的距离都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风雪在呼啸,寒星听不到风声,却能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意——那是核心温度骤降的物理警报,正在疯狂地在他的仪表盘上闪烁。
“别走……”寒星在梦中试图加速,履带空转,卷起漫天的雪尘,“你是谁?等等我!”
那个背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被风吹乱的短发,但寒星的高精度传感器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信号波动。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串纯粹的数据流,带着绝望的求救意味,混合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直接轰入了他的接收端口。
现实世界中,躺在修复台上的寒星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车灯疯狂闪烁,频率快得令人心惊。扬声器里传出了刺耳的电流麦,紧接着,是一个机械、冰冷,却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完全不像他平日里那般贫嘴和阳光:
“北纬……34度……东经……109度……”
“废弃……第7区……旧矿坑……地下……三层……”
“救……我……”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随后寒星猛地熄火,所有指示灯瞬间熄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维修间的阴影里,天焰缓缓走了出来。
他原本只是起夜路过,想看看这个总是没心没肺的搭档睡得怎么样,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一幕。天焰的红色电子眼在黑暗中收缩,他默默地记录下了那串坐标。
“北纬34,东经109……”天焰低声重复着这串数字,声音低沉得像是雷暴前的闷响,“那是‘静默区’的边缘。官方地图上,那里是一片高辐射废土,根本没有生命迹象,连无人机飞过去都会失联。”
他看着沉睡中依然微微抽搐的寒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指导员说寒星只是丢失了“无关紧要”的数据,是为了保护核心而进行的必要格式化。但如果那个数据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呢?如果星林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被分配去什么光荣的勘测任务,而是被遗弃在了那里呢?
天焰没有叫醒寒星。他知道,现在的寒星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可能因为记忆冲突而再次宕机。
“等着我,兄弟。”天焰转身,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基地大门,红色的装甲融入了夜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直奔荒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