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叔叔也看见了她,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像寻常长辈慰问晚辈那样,拍了拍她的肩:“小倾啊,都长这么大了,工作还顺利吗?”语气温和,听不出任何破绽。苏回倾笑着应了几句,寒暄过后便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转过走廊拐角的那一刻,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一个念头像冰水般从头顶浇下来:其他所有与父母交好的叔叔阿姨,不是被贬到基层,就是彻底失踪、生死不明……可这位许叔叔,为什么安然无恙?不仅没被贬,甚至看上去还稳稳地坐在原来的位置,甚至可能更高了。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一阵发紧。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嗡鸣,像某种低沉的耳鸣。
许叔叔当年负责的是拐卖人口的重案——那是权力与黑暗最容易交织的地带。那些涉案的线索、那些夜半的调令、那些忽然消失的名字……所有人都被清洗了,唯独他留了下来。是真的清白?还是……已经叛变了?苏回倾不敢往下想,可那个词一旦浮上心头,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这瞬间的动摇和怀疑一并压进心底。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脸上露出半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认肌肉没有僵硬,才重新迈开步子,鞋跟敲在地面上,节奏平稳如常。
苏回倾依旧专注于手头的事务,心中却明白,若是晋升得太快,难免会引人注目。她本打算低调行事,求个清静,然而事与愿违。不过短短三日,便有人按捺不住找上门来挑衅。对于这些纷争,苏回倾向来不主动招惹,但也从不畏惧。而这次前来闹事的人,无非是因为眼红她的迅速晋升——李田,一个自恃父亲地位高于苏回倾所控制的势力,因而心生不满的男人。可偏偏命运弄人,苏回倾如今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这让李田内心更为愤懑,总觉得颜面扫地,难以接受。
李田先是打算直接打一顿出气。虽然苏回倾是女生,但在李田眼里,地位高低才是唯一的标尺,管她是男是女,挡了自己风头就是欠收拾。他放出话去,要苏回倾赴约“聊聊”——谁都知道,聊是假,打是真。苏回倾本不想去,可不去,会被说目中无人、摆架子;去了,又会被扣上惹是生非的帽子。但她转念一想:去不去,李田都会找人来弄她。既然如此,还不如去。反正躲不过,不如正面接招。
于是,苏回倾照常上完了班,不慌不忙地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根趁手的木棍——那是她平时练着玩的东西,握在手里分量刚好。又检查了一遍自制枪械,确认保险关着,塞进外套内侧的暗袋。
做完这些,她悠悠闲闲地拐进巷口的面馆,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细细吃完,还喝了两口汤。她心想,待会儿可能要打架,不能饿着肚子。吃完面,为了消食也为了保持状态,她没打车,而是迈开步子,一路走了过去。夜风微凉,吹得她衣角轻轻翻动。
等她到达约定地点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李田早就带着十几个人等在那里,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钢管和木棒,气势汹汹地堵在废弃工地门口。
李田一看到苏回倾出现,立刻沉下脸,张口就骂:“苏回倾,你他妈摆什么谱?让你来你还敢迟到?你以为你是谁——”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苏回倾什么都没说。她走过去,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看他们打算骂什么——无非是那些翻来覆去的威胁和贬低——实在懒得听下去了。于是,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李田一巴掌,又转身,挨个儿扇了其余十几个人一人一巴掌。动作不快,却极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巴掌声在空旷的工地上格外清脆,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了十多下。打完,她甩了甩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木棍还别在腰后,连枪都没拔。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