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六 未传播（4）

青婉儿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当着那么多人被围观，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她心里那股火直往苏回倾身上烧，凭什么对她苏回倾就客客气气，轮到自己就成了笑话？越想越窝火，干脆把心一横：得让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听见自己的“心声”才行。只要动静闹得够大，看上她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看苏回倾还怎么在她面前抬得起头。

说起来，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股执念从哪儿冒出来的，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原以为第二天到了学校准会被人指指点点，毕竟这年头谁不爱看个热闹呢？结果倒好——风平浪静。走廊里迎面撞上的人照常打招呼，食堂里打饭的大妈也没多瞅她一眼，连平时最爱嚼舌根的那几个女生都像没事人一样。青婉儿心里犯起嘀咕，忍不住问系统：“是不是男主在背后帮我把事情压下去了？”转念一想又不对——男主本事再大，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吧？总有几个眼红她的人巴不得看她出丑，怎么连个水花都没有？

系统只回了一句：“学校里没人议论这件事。”顿了顿，它又补了句意味不明的话——语气里带着点从没有过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忌惮。它没再多说，倒像在怕什么东西似的。青婉儿再追问，系统干脆推了个干净：“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她哪里知道，系统这会儿后背发凉——如果它有后背的话。这世界远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有些力量盘踞在暗处，连它都不敢轻易叫出名字。于是它学会了闭嘴。

青婉儿这边倒是什么都没察觉，还困在她那套狗血戏码里。她一会儿替这个委屈，一会儿为那个不值，自己把自己感动得够呛。她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就像溺水的人需要一根浮木——至于那根浮木是不是自己想象的，谁在乎呢？

另一边，君叶寒踏进教室的时候，满屋子闹哄哄的全是人。前排两个男生正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后排女生凑在一起翻着杂志，靠窗那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说来也怪，他脚步刚跨进门，视线就像被什么牵着似的，直直落在教室靠里的某个位置上。

苏回倾正低头翻着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线。周围那么多人，可他的目光就是绕不过她。

不是她刻意显眼。实际上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可君叶寒心里清楚，他这个人天生慕强——或许从第一次听说她做的那些事开始，视线就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落。

他径直走到她座位旁边，站定。教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君叶寒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好，苏同学？”

苏回倾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似乎认出他是谁了，又似乎没有特别在意，只是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些空间。“你好，”她问得随意，像在招呼一个每天都会见到的邻座同学，“要进来坐吗？书领了没有？”

君叶寒把手里的课本亮了亮，封面还带着刚拆封的挺括感：“学校发过了。”

他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把刚领的几本书摞整齐，又把一支不知道谁落在这儿的圆珠笔搁到桌角。然后他坐下来，侧过身子，手肘撑着下巴，视线落在苏回倾的侧脸上。

她正在看一本什么书，眼皮都没抬一下。翻页的时候指尖轻轻捻着纸角，动作慢而稳，像在对待一件很平常也很重要的事。君叶寒就那么看着，不知不觉间视线深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

被人用那种目光盯着，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得到。苏回倾手里的书页停在半空，转过头来，正好撞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她问。

君叶寒慌了一下，脖子往旁边一扭，目光嗖地弹到窗外那棵梧桐树上，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落。

他没答话，她也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翻她的书。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好像刚才那几秒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几秒钟到底发生过什么，大概只有窗外的梧桐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