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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同一片天空,不一片云

天不遂人愿,这之后尽管顾淮礼每天更勤快的锻炼,但身体再没有一丝好转。

  顾淮礼伤到了脊椎,像破镜不能重圆一样,顽固的伤口不能完全恢复如初。

  意识到这件事后,顾淮礼再次变得阴郁。

  他挫败的把自己关在房间,手上拿着书,却只望着虚空发呆,吃饭也不复从前的胃口。

  顾淮礼先前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所以他甚至比之前更加郁郁寡欢。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始终找不到入口去开解他。

  我好想跟他说,我不在意,可这是顾淮礼心里过不去的关,我又算什么东西。

  我更加努力干活,争取等钱攒够了再带顾淮礼去看医生。

  时局逐渐动荡起来,码头的货物变得越发沉了,好在我们的工钱也涨了一番。

  入冬的时候我存够了100块大洋,给顾淮礼买了台留声机。

  顾淮礼喜欢听音乐,顾家以前有架钢琴,顾淮礼出事之前经常会弹,但这次我来的时候钢琴房已经空了,大概是顾淮礼治病的时候变卖了。

  顾淮礼过生日的时候我把留声机送给他,顾淮礼一边惊喜的抚摸着留声机金黄的喇叭,一边重复的对我说不用拿钱给他买这种东西。

  我看着顾淮礼上扬的眉眼,高兴得像做对了难题的笨蛋。

  留声机是奢侈品,尤其在动荡的时局中。

  顾淮礼没有问我哪来的钱,他大概以为我真的拿顾家的东西去卖。

  更甚至也许即使有一天他一出门,发现我把除了他房间之外的房子都卖了,他也不会意外,不会怪我。

  一段时间后顾淮礼的心情有了好转,每次讨得顾淮礼高兴后,看着他上扬的唇角,我的心都会受到莫大的鼓励。

  最近我的身体终于还是扛不住更深夜重的苦力活,落下病根。每到阴雨天气就腰疼腿疼浑身疼,月事也变得不规律,每次来的时候都痛到抽筋,眼前泛黑。

  不过我会装,没露出破绽,顾淮礼一直不知道。

  年后我如常去码头干活,路上很不好运的遇到两只野狗在街上打架。

  扭过来咬过去,挡住我的路,嚎得人心烦意乱。

  我不耐等在街边,忽然望到旁边围在围栏里的鸡。

  主人家屋子里亮着灯,透出里面妇人隐约的人影,我认得这是长发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恶向胆边生,左顾右盼捡来个竹竿,用围巾蒙住头,挥着竹竿把两条打架的狗赶进鸡圈里。

  霎时间,一圈的鸡被惊得满天飞。

  狗被踩的呜呜叫,还因乱咬死几只鸡。

我欣赏着这一幕,觉得大快人心, 冷不丁被出来查看的男人盯上。

  男人怒发冲冠的挥舞着扁担追我,但我跑的快,他没抓到我,只被掷过来的扁担砸青了腿。

  码头老板雇工的工钱是日结,基本上不会点人,都是按人头发工资,所以我决定矿一天工。

  绕一圈,一瘸一拐的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我躲在家里不太敢出门,在顾淮礼面前也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但顾淮礼还是注意到我的腿跛了。

  当时我正要晾衣服,卒一站起来腿疼的趔趄了一下,好巧不巧便被顾淮礼看到。

  “你的腿怎么了?”顾淮礼坐在门口问我。

  我下意识逃避,装聋作哑不说话。

  但顾淮礼现在已经不是要靠人推着轮椅才能到处走的人了,所以他拄着拐杖走到我身边来,重复问我:“你的腿怎么了?”

  我嗫嚅着,狡辩说:“腿麻了。”

  “对我说谎?”顾淮礼的眼神变得尤为犀利,仿佛能洞穿我的灵魂。

  我也不明白顾淮礼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向来聪明,大概是直觉也同样的准吧。

  顾淮礼的眼神太有压迫感,我逃不走,只能老实掀开裤管给他看。

  藏了一晚,我也是现在才看到我的小腿肿成了这么夸张的馒头。被直接砸到的地方更是触目惊心,一片青紫包裹着化不开的深红淤血。

  看到伤,我的腿很邪门的变得更疼了。

  “怎么弄的?”顾淮礼盯着腿上的紫红印记,脸色冷得像寒冬腊月。

  这是我至今为止都没见到过的怒意。

  顾淮礼大概是以为我被打了,却不知道是我在惹是生非。

  我自然不敢说实话,所以我一边偷看顾淮礼,一边哎哟哎哟的装可怜。

  我的这一套很管用,顾淮礼几乎立马缓和脸色,变成显而易见的心疼。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顾淮礼念叨两声,让我坐在原地,自己拄着拐杖回房间给我拿了药膏来。

  顾淮礼轻轻的碰,细细的抹。

  我矫情得不停哼哼。

  中午是顾淮礼出去买的菜,他说什么也不要我拖着伤腿走路,他甚至愿意出去抛头露面。

  我百无聊赖的等在院子里,看看天,瞅瞅地,抹抹桌子,捶捶腿,但等了好久都不见顾淮礼回来。

  顾淮礼出去的太久了,久到我就算知道他走路慢,也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

  我放下裤腿,跛着脚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

  不过我还没找出门,就看到顾淮礼回来了。

  而且居然走的脚底生风?

  顾淮礼手上拎着菜,神色有些古怪。

  我迎上去,想去接过他手里的篮子,他没让。

  顾淮礼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片刻,他又开口问我:“你这腿怎么弄的?”

  我僵住,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我提着的心几乎立马意识到,顾淮礼一定是出去的时候听说了什么。或者顾淮礼这么聪明,也许已经知道了真相。

  “是摔的。”我仍然试图狡辩。

  我生怕让顾淮礼反感,我知道我的做法与他的理念是相违背的,我怕他觉得我是恶人。

  但在我的沉默中,顾淮礼并没有生气,并且再一次放弃了追问。

  我庆幸躲过一劫。

  做饭的时候顾淮礼的身影总是在门外晃悠,我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我心虚不敢问,只佯装专心的做饭。

  心惊胆战的在家待了一天,到晚上一直相安无事。

  怕顾淮礼察觉异样,我出门前照例去给顾淮礼讲故事。

  今夜的顾淮礼跟我耗了很久都没睡,他望着我张张合合的嘴巴,较真起我乱七八糟的故事。

  “这是什么故事?”顾淮礼问我。

  “我的故事。”我软硬不吃的回。

  顾淮礼没追着问我到底取自什么典故,他的视线越过我,看向后面的书架,“帮我从那里拿本书来读好吗?我今夜大概要听些理论内容才会犯困。”

  顾淮礼很少这样磨人,他看起来像故意在拖延时间。

  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总会对顾淮礼言听计从,于是去书架上随意拿本书来。

  顾淮礼板正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捧着书,盯着封面上两个似曾相识的字,“周日。”我读,不认识的字读半边大概率能蒙对。

  可惜我蒙错了,那是周易。

  顾淮礼诧异的看了下书名,这才发现我不识字。

  我装不下去,无从狡辩,尴尬的涨红了脸。

  顾淮礼可算明白为什么我的故事讲的乱七八糟,因为那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可是我又记不清,于是拼凑成个四不像。

  顾淮礼这个文化人却没有嫌弃我。

  他来了精神,一只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披上衣服,从我手里接过书。

  “我教你读书写字。”顾淮礼说。

  我呆滞望着顾淮礼,一时忘了回应。

  我很高兴顾淮礼不嫌弃我粗俗愚笨,可是我的活要来不及了,现在一晚可是给80铜元!

  顾淮礼见我愣住,兀的牵起我的手。

  他没主动牵过我的手。

  我的手不适应的抖了下,随后突然意识到我手上磨的有茧子,赶忙心虚的抽回来。

  顾淮礼却又执着的牵回去。

他的指腹慢慢划过我掌心的茧,细细摩挲,痒的我受不了。

  “还想怎么瞒着我出去干活?”顾淮礼一板一眼问,眉眼间尽是严肃的认真。

  如果不是顾淮礼还温柔的牵着我的手,我大概就要心虚紧张的逃走了。

  顾淮礼的视线落到我粗糙的手背上,声调缓慢,听不出情绪:

  “受伤的事你不想说,所以我没有追问。今天出门倒是听说春贵(长发的爹)家的鸡遭到祸害,有人昨天半夜把狗赶到他家鸡圈里咬死了几只鸡,那人跑得快,没被逮到,只被砸伤了腿。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低着头不说话。小腿肚又隐隐作痛起来。

  “我是不是要庆幸你腿脚快,没被人逮到,逃过一顿好打?”顾淮礼语气加重了些。

  我心头不安,大气都不敢喘。想抽回手,却被顾淮礼握得更紧。

  “可是我更疑惑,你半夜出门做什么,你从来没和我提过。”

  我呼吸一滞,赶紧狡辩,“不是我,我的腿是不小心磕到的。”

  “你上午说是摔的。”顾淮礼总是记得我说的话,这成了坏处。

我无言以对,便听顾淮礼继续道:“我去那片打听了一下 ,有人跟我说看见你去码头卸货赚钱,我不信,那种重活不是你能干得下来的。可是我又去了当铺,老板说最近根本没人去当过东西。”

  顾淮礼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一点点把我的秘密揭露出来,让我无所遁藏。

  “我买菜回来仔细查看了,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少,那你的钱是哪来的?你真去做那苦力活赚钱了?”顾淮礼扯了下我的手,不稳的气息中带上几分颤音。

  我紧抿着嘴唇,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我就是怕这样才瞒着顾淮礼的。这是我愿意做的事,我希望能帮到他,我不觉得苦。

  “码头的是多苦力的活,那些箱子多重…”顾淮礼的咬字很重,他不停重复这句话,说的我眼眶都红了。

  卸货的活确实很累,落下的病根确实很折磨人,这些苦痛原本在我精细的隐藏中显得无关紧要,可顾淮礼的心疼让我想起了那些苦累。

  其实那些箱子真的很重,我好几次都差点坚持不下去。

  好几次身上疼的时候差点忍不住叫出来。

  好几次早上顾淮礼的叫我的时候根本睁不开眼睛。

  我瘪着嘴,眼底泪花闪动。

  顾淮礼叹息一声,手上用力把我带到怀里抱住。

“以后不许出去了,家里东西能卖,都能卖。不要再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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