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并不知晓都城中发生的一切,他将梁将军的口供整理了一番,知晓了寿春内部的布置,成功绘制了一副“寿春城布防图”。
凌不疑和几名黑甲卫登上寿春城外的一座孤山,拿着布防图认真比对,仔细思量。
梁邱起沉声说道:

少主公,寿春四面城池都有防守,城门乃是木拼悬门,以绳索控制升降,放下可用作吊桥。

城外还有护城河,此门不开,大军怕是不好过去。
梁邱飞不以为然道:
不怕,我们有壕桥,把桥一架,让黑甲卫带骑兵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凌不疑轻蹙眉头,朗声说道:

不可用骑兵,对方有鹿角木和陷马坑。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才是伐兵。

攻城乃是下策,损兵折将拿下寿春,并不值得。
梁邱飞苦涩着一张脸,疑惑地说道:
什么伐,伐的?

少主公所说何意?

梁邱起解释道:

意思是,顿兵坚城,死伤必多,乃用兵大忌。

少主公也是于心不忍。
梁邱飞皱着脸,无奈地说道:
啥顿?

阿兄,你和少主公说的话我听不懂,你就说咱们打还是不打?

凌不疑平静地说道:

不打。
梁邱飞“啊”了一声,不解地说道:
不打?

咱们千里迢迢从都城来寿春,就为了不打?

梁邱起轻声说道:

黑甲卫都是跟着少主公出生入死的兄弟,少主公不想咱们轻易折在寿春。
梁邱飞叹了一口气,凌不疑冷静地说道:
我猜彭坤还会派人出城寻粮,我们只需截断其后援,寿春撑不过月余,就会不攻自破。

梁邱飞忧愁地说道:

不到月余是几日?

少主公,程娘子还等着你回去成亲呢。
凌不疑轻笑了一声,温和地说道:
放心,耽误不了你这杯喜酒。

梁邱飞闻言,无奈地瘪了瘪嘴,看向了远处的寿春城。
凌不疑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这半月以来,彭坤派出的寻粮队伍,都尽数折在了凌不疑的手中。
而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彭坤派出的后续部队还明显增多,看来,寿春城中的粮食,要比凌不疑预料中的更少。
寿春,无需月余,已是囊中之物。
山的这一侧,是胸有成竹的凌不疑,山的那一侧,是风尘仆仆的南乔。
南乔和几名黑甲卫昼伏夜出,躲避层层盘查,终于来到了铜牛县外。
黑甲卫在山脚处安营扎寨,不远处有一老伯牵着驴车经过,众人瞬间警惕,默默隐入暗处。
突然,一个小孩的声音从驴车上传来:

大父,我饿了,什么时候有东西吃啊?
那老伯低声说了什么,南乔没有听到,她只轻抬眼眸,拿过一块饵饼,同黑甲卫眼神示意后,便轻声走了出去。
老伯戒备地看着南乔,南乔像是一无所知一般,笑着将饵饼递给小孩,温声说道:
吃吧,吃完阿姊还有。

小孩兴奋地接过,那老伯欲要阻止,却被南乔担忧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老伯,我阿父行商途径此地,却突然断了联系、不知所踪。

您是否知晓,这铜牛县内,发生了何事啊?

那老伯见南乔面上的担忧不假,又如此知礼心善,放下了对南乔的戒备,轻声说道:

孩子啊,这铜牛县被叛军占领了,你阿父若在城中,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

不过你也不必担忧,叛军不曾大开杀戒,你阿父应是无碍。
南乔佯装惊讶,无措地说道:
什么?铜牛县失守了?

这这这,老伯,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老伯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颜县令带着家人和那将领程始拖着一车子的东西出了城,说是半日之后必归。

岂料,半日之后,有人拿着颜县令的县令印,让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一看,竟是寿春的叛军将领马荣。

那马荣占领铜牛县后,便将那死活不肯投降的县丞李逢、尹崂全都绑了游街了。

你可不知道,那一路上李逢叫骂,说颜忠和那程将军,他投敌。

在场围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乔掩住担忧和心痛,只佯装好奇地问道:
那县丞誓死不降,当真是英雄好汉。

他可还活着,还是被马荣残害了?

老伯摇了摇头,庆幸地说道:

马荣不曾杀害李逢等人,只是将他们游街示众后,便押回了牢中。
南乔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

多谢老伯告知。

老伯温和地说道:

孩子啊,你只需在城外安心等你阿父出来便是。
说罢,老伯牵着驴车离开。
南乔略加思索,忍着心痛,转身和黑甲卫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家父和颜县令出了铜牛县,便再无所踪。

县丞指控他们投敌,可纵使投敌,也不会从此杳无音信。

因而,投敌是假,遇害是真。

黑甲卫心疼地看着南乔,宽慰道:

程娘子,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情况并没有您想得那么糟糕。
南乔的口中涌起一丝血腥味,她强忍泪水,有些哽咽地说道:
希望如此。

我们休整片刻,便沿着家父和颜县令的出城路走一遭吧。

黑甲卫疑惑地问道:

我们不进城了吗?
南乔摇摇头,轻声说道:
若我是叛军,占领城池的当晚,便会毁灭所有的罪证。

我们此时进城,已经晚了,既已如此,便再等等吧。

众人点了点头,看着南乔沉默地离去。
南乔提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帐篷,点点烛光中,氤氲泪珠落下。
黑甲卫齐齐叹了一口气,只有阿迪仍是不解,悄声询问道:

少女君说再等等,等什么啊?
阿达无奈地说道:
还能等什么,等少主公攻下寿春啊。

阿迪恍然大悟,而后又立刻为难地询问道:

那得等多久啊?

既然要等,为什么不在都城等?
阿达狠狠拍向阿迪的肩膀,皱眉说道:
找人啊,找人啊。

少女君是为了找程将军啊。

阿迪皱着一张脸,讪讪地询问道:

可是少女君不是说了,程将军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吗?
阿奇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少女君虽心里有数,但终究还是期盼着程将军并无大碍。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南乔的帐篷,那低低的呜咽声,终究还是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天色泛白,帐篷中的人们缓缓睡去。
阳光透过树枝,洒在角落中的帐篷上,一缕一缕,尽是温暖。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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