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聘第二日,凌不疑带着南乔来到了杏花别院。
南乔第一次见凌不疑的“阿母”,还有丝丝紧张。
青娘提着萧元漪备好的礼物,安静地站立在一旁。南乔的双手搭在凌不疑的小臂上,微微弯曲,她“不安”地看着凌不疑,问道:
子晟,我穿这一身去见未来君姑,可还妥当?

南乔不会知道,此刻的凌不疑,比她还要担忧和紧张。
凌不疑也“不安”地看着南乔,安抚道:

你这样,就很好。

姌姌,进去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先多言,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好吗?
凌不疑微微颤抖的声音,惊醒了“惴惴不安”的南乔。她这才想起程始夫妇曾经说过,“凌不疑的阿母已经疯了”,她悄悄掩住心疼,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南乔“一无所知”的模样,凌不疑的担忧稍缓,硬撑着,淡淡一笑。
南乔和凌不疑携手走进杏花别院,就见崔祐正如孩童一般,跳起来摘花,身边凌不疑的“阿母”,正焦急地催促着他。
崔祐和霍君华见二人走近,都齐齐停住了动作。
这时,凌不疑松开拉着南乔的手,作揖行礼道:

女公子,侄子见安了。
南乔诧异地看了一眼凌不疑,而后心领神会,行礼说道:
小女子程娖,见过女公子。

霍君华“不耐”地说道:

你就是那个上次来吃白食的?

这次居然还带了个新妇,一起来打秋风。

我告诉你们,凡事适可而止,别得寸进尺。

我阿兄那是脾气好,我可不会惯着你们这些,蹭吃蹭喝的。
凌不疑只微微行礼道歉,不发一言。
南乔心疼地看着他,“自家阿母如今竟不认识他,他该多难过啊”,这般想着,南乔的小手轻轻握住凌不疑,想要给他一些温暖。
凌不疑察觉到南乔的意图,心中微暖,也轻轻回握住,他的阳光。
崔祐看着二人动作,心中欣慰不已,笑着缓和气氛道:
君华莫生气,要出皱纹喽~

霍君华瞪了崔祐一眼,责骂道:

你胡说!我二八年华哪里来的皱纹?

你是不是被越姮那个不要脸的收买了,跟她一起来羞辱我?
崔祐无奈回道:
我哪有~

南乔闻言已懂了大概,霍君华在强烈刺激之下“失忆”,只以为自己还是未曾出嫁的女公子,怪不得不认识凌不疑,也并非疯疯癫癫的模样。
她不是疯了,只是“失忆”罢了。
南乔以为自己得出了真相,却没有想到,她还是有些管中窥豹了。
霍君华突然暴怒,大喊道:

你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我要让那个越姮,颜面扫地,身败名裂!
崔祐无奈地说道:
这天下又不止是圣上……阿文兄长一个儿郎,是不是,你还可以另嫁他人嘛。

霍君华平和了下来,温和地说道:

他人?那个姓凌的,相貌倒是还可以入眼。只不过,他是从外乡避难而来的,穷了些,一家老少缺吃少药的。

不怕,兄长有人有钱,帮扶他就是了。

我们凌氏,总会慢慢兴旺起来的。
霍君华如怀春的女娘一般,笑着说着。
崔祐忍着心中愤怒和悲痛,笑着附和霍君华。
凌不疑的心中,也涌起滔天怒火,握着南乔的手,也一点点收紧。南乔温柔地回握着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安抚着暴怒的狮子。
凌不疑轻轻叹了一口气,卸了力气,只轻握着南乔的手,不曾用力,却也不肯松开。
这时,霍君华的神色一怔,喃喃自语道:

兄长?

我好些时日没见到我的兄长了。

我兄长在哪里?
崔祐的愤怒和悲痛瞬间转化成了担忧,他不安地看着霍君华,害怕她想起什么。
然而,霍君华终究还是想了起来。
她崩溃地大喊道:

我的兄长,他已经死了!

我的兄长他死了,他一家老少和全族,都死了!
南乔有些惊诧地看着霍君华,原来,凌不疑的“阿母”,不只是失忆,她真的,“生了重病啊”。
霍君华的悲痛,体现在她的崩溃哭喊中,而凌不疑的悲痛,却只能隐藏在心中。
南乔担忧地侧头看向凌不疑,微微靠在他的身上,想要将他身边的乌云,全部驱散。
凌不疑感受到南乔的靠近,哀痛的心中涌起阵阵暖流。他左手的一滴鲜血,缓缓流在衣裳上,而他的右手,仍旧温柔又不可抗拒地,轻握着南乔。
“我将我的不堪与黑暗,尽数展露在你的面前,不安地等待着你的审判。可你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还倚靠在我的身上,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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