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风雨欲来

一路借着街巷阴影赶回废弃仓库，铁门被轻轻推开，低沉的声响消散在夜色之中。

仓库内只点了一点微弱的光源，董香与永近英良并没有入睡，两人都在静静等候。这些日子每一次外出训练，只要夜色过深，他们便不会彻底休眠，时刻留意门外动静，做好随时应变的准备。

看见两人归来，董香立刻抬起身形，目光扫过二人神态，一眼便察觉气氛不对。

“出状况了？”

金木点点头，径直走到摊开的守备图纸旁，指尖落在西北方向那片高楼的位置，神色凝重。

“壁虎刚刚现身窥探过，只是一瞬间，气息转瞬即逝，没有发起攻击。”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永近英良脊背微微绷紧，脸上褪去平日的平和，认真倾听接下来的情报。他虽无法直面喰种之间的厮杀，却也清楚大守八云这个名字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威胁。

董香眉头紧锁：“他终于按捺不住了。这么久一直藏在暗处，现在主动泄露一丝气息，是故意的，还是疏漏？”

“是疏漏。”知澜站在一旁，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兰兰捕捉到的RC波动属于无意识外泄，他自己过后也立刻察觉，马上彻底隐匿。他并不想现在就和我们正面开战，只是忍不住想要观察我们训练的状态，寻找进攻的突破口。”

漫长的对峙消耗，即便是壁虎那样心性偏执、擅长隐忍的人，也有忍耐的极限。他布好了圈套，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可金木一行人死死守在安全边界，不向前踏出半步，他精心筹划的诱敌计划便一直无法生效。

等待得越久，内心的焦躁便会越重，忍不住暗中窥视，便是这份焦躁最直接的体现。

“但就算是疏漏，也是一个危险信号。”金木的指尖在图纸上慢慢划过，“这代表他的耐心快要耗尽。接下来他不会只是单纯观望，一定会想出别的手段逼迫我们行动。”

他太了解壁虎的行事风格。

既然坐等诱敌已经行不通，那就会制造变故，强行搅动局面。也许是制造事端引诱他们前往研究所，也许是对据点周边进行试探骚扰，甚至有可能，会把矛头对准仓库里的其他人。

想到这里，金木的眼神沉了下来。

董香瞬间领会其中的利害，周身气息微微绷紧：“也就是说，我们这个据点，已经不再是绝对安全。”

“有很大概率会被盯上。”知澜如实说道，“之前我们隐藏行踪做得足够完美，所以才得以安稳蛰伏。但壁虎已经锁定我们的大致活动范围，只要他愿意花费人力探查，顺着夜间训练的轨迹追踪过来，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用来喘息休整的避风港，已经蒙上一层巨大的隐患。

永近英良皱起眉头，低声开口：“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转移据点？”

“贸然转移风险同样很大。”金木摇了摇头，“深夜大规模转移，很容易留下气息痕迹。城市各处遍布CCG的巡逻与探测设备，漫无目的更换藏身地点，反而更容易暴露。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原地加强戒备，做好两手准备。”

众人围在图纸旁边，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重新规划接下来全部应对方案。

知澜借着兰兰收集到的全部数据，梳理出数套预案。

第一，维持现有的训练节奏不变，依旧只在一二级力场边界磨砺实力，绝不贸然向内层推进，不给壁虎轻易收网的机会。

第二，据点提升警戒等级。兰兰把监测范围向外扩大，一旦捕捉到大守八云或者青桐树部队的气息，立刻发出预警。仓库出入口增设多重遮挡，消除所有容易外泄的RC气息。1

第三，预留紧急撤离路线。把周边三条可以突围的小巷全部标记清楚，一旦据点遭到突袭，四人分两路分散突围，再约定好城外一处废墟作为二次汇合地点。

第四，所有人提高自身警惕，哪怕是白日休整，也不可完全放下戒备，防止敌人趁白天熟睡之时偷袭。

一条条计划被梳理清楚，每一处风险都被反复权衡。

夜色渐渐走向后半夜，外面城市的巡逻车辆渐渐变少，仓库之内的商议才缓缓落下帷幕。

永近英良动手加固铁门，把用来预警的震动装置再调试一遍；董香将武器、绷带、药剂全部打包成轻便的随身包裹，确保一旦需要撤离，所有人拿起包裹就可以立刻动身。

忙碌完毕，仓库的角落重新归于安静。

另外两人走到仓库外侧的阴影角落。

铁皮墙壁隔绝了内部的动静，晚风卷着尘土吹过，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遥遥映照过来。

连日对峙带来的精神压力沉甸甸压在金木心上。明明实力在一天天变强，计划也在稳步推进，可敌人悬在头顶的威胁，始终无法真正卸下。

“他随时都有可能出手。”金木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下一次会迎来什么，是陷阱，是偷袭，还是别的什么阴谋。”

知澜站在他身侧，月光浅浅落在他清冷的侧脸。

“不必过度忧虑。他的耐心耗尽，对我们而言不完全是坏事。”知澜缓缓说道，“一直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最难对付，只要他开始行动，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我们才有机会抓住缝隙，寻找营救芳村先生的时机。”

金木转过头看向他。

在这片步步皆危的黑暗之中，知澜永远能够跳出恐慌，客观地看清局势，把绝境之中藏着的那一线生机指出来。

心底积压的不安，被这份冷静一点点抚平。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风声低低回响。金木微微上前，贴近知澜，唇瓣轻轻相触。没有狂热，只是短暂而柔软的相拥，是紧绷局势之下，难得的片刻慰藉。

转瞬便分开，呼吸微微交缠。

“只希望不要牵连董香和英。”金木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预案已经备好，我会优先护住据点。”知澜回应，“真到危难时刻，我会第一时间预警，不会让他们陷入毫无防备的险境。”

金木轻轻点头。

风雨即将到来，谁也无法预料下一个夜晚会发生什么。

他们依旧要继续训练，继续蛰伏，继续等待机会。但平静的蛰伏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暗处的猎人已经躁动，一场冲突已经在酝酿之中。

回到仓库内部，各自找位置坐下休整。

仓库之内一片沉寂，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安稳的日子已经不多。

夜色漫漫，风雨欲来，刀刃已经悬在头顶，他们唯有握紧手中的力量，守住本心，并肩等待那场无可避免的风波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