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的偶遇

淅淅沥沥的冷雨浇透东京夜晚的街道，霓虹的光晕被雨水揉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铺开一片片晃动的彩光。城市的外壳繁华喧闹，可只有极少数人才清楚，这片灯火之下，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雨丝打在肩头，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知澜站在人行道的阴影之下，身形清瘦，神色沉静淡漠，目光平静地望着来往穿梭的行人。他是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没有惊世骇俗的力量，只有脑海之中时刻相伴的兰兰。

【周围扫描完成，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点在知澜视野边缘缓缓浮动，一部分光点标记着普通路人，还有几处颜色暗沉的暗红标记，散落在远处街巷的角落，代表着潜藏在此处的喰种。】

“我看到了。”知澜在心底轻声回应。

兰兰的声音只回荡在他的脑海里面，没有商城，没有对未来的预知，仅仅只能把现实观测到的信息化作标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前方三百米，检测到特殊个体，半喰种，RC细胞数值异常波动，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视野里，一道浅灰的标记浮现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

知澜抬眼望过去。

少年穿着简单的米白色外套，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额角。是金木研。

此刻的金木还没有经历后续那些地狱般的遭遇，刚刚经历完神代利世带来的灾难不久，身体被强行植入喰种的器官，一半是人，一半是喰种。他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外貌，赫眼没有显露，可身体内部的本能正在无休止地折磨他。

他微微弓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嘴唇抿得发白，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惶恐与痛苦。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人留意这个正在独自承受煎熬的大学生。饥饿感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不断啃噬他的内脏，普通人类的食物已经再也无法满足他的身体，人类的血肉，是此刻身体本能渴求的东西。

可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善良的人类少年，心底的良知疯狂抗拒着那可怖的欲望，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面激烈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金木研艰难地呼吸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隐忍下来的泪水。他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失控伤害街上无辜的普通人，害怕自己彻底变成一头怪物。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向谁求助，这个偌大的东京，仿佛已经没有属于他的容身之地。

过马路的绿灯亮起，知澜脚步平缓地穿过车流，走到公交站牌旁边，停在了金木的身侧。

金木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与慌乱。他此刻根本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压制不住本能扑向眼前的人。

“你还好吗。”

知澜的声音清冷平和，没有半点疏离的恶意，也没有猎奇的打量，就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询问。

金木抬起头，一双温润的眼眸里盛满迷茫。他看向身旁的人，对方神色安安静静，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嫌弃，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淋雨的路人。

“我……我没事。”金木低声回答，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袖口，“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谎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腹中那股蚀骨的饥饿还在翻腾，胃部一阵阵传来翻江倒海的恶心，往日爱吃的面包、饭菜，如今只要一回想起来，就会引发强烈的反胃。

【目标个体生理负担很重，饥饿阈值持续上涨，随时有本能失控的风险，附近存在喰种的标记正在向这边靠近。】兰兰的提醒在脑海响起，视野里，那代表危险的暗红色光点正在一点点缩短距离。

知澜余光扫过街角，不动声色，依旧把大半注意力放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不用硬撑。”知澜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你正在忍受的痛苦，不是错觉。”

这句话落下，金木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雨水不停落下，打湿两人的衣料。金木的指尖微微发抖，心脏砰砰狂跳。眼前这个人，到底知道些什么？难道他看出来自己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吗？恐惧瞬间攫住他的心神，他往后又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站牌金属栏杆。

“你……你是什么意思？”金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说什么。”

他做好了被厌恶、被恐惧、被呵斥的准备。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是半喰种，大部分人的反应理应是逃离，是厌恶，是把他当成怪物。

知澜没有向前逼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让他感受到压迫。

“我不会伤害你。”知澜语调平稳，“只是看得出来，你在被不属于人类的本能折磨。”

金木垂下手，肩膀微微颤抖，雨水顺着黑发滴落。长久积压在心底的绝望，在此刻几乎要冲破防线。这些天，他独自一个人被困在这场噩梦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不能告诉好朋友永近英良，不能告诉学校的同学，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秘密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想象的结局。

他既不想伤害别人，又无法摆脱喰种的本能，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那又能怎么样呢。”金木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没有办法改变。我既要忍受那种饥饿，又不想去伤害普通人，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错的难道真的是这个世界吗，可就算这么想，我的处境也不会有半点好转。”

少年眼底满是破碎的彷徨，美丽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

知澜安静听着他的倾诉，没有讲空洞的大道理，也没有说可以帮他彻底解决一切苦难。他清楚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壁虎的折磨，白发的蜕变，失忆成为佐佐木琲世，那些残酷的经历依旧会在未来降临，他没有办法直接抹除金木所要承受的苦难。

“会很难熬。”知澜缓缓开口，“但不代表没有选择。”

这时，视野里那处暗红色标记越来越近，街角阴影之中，一个普通人类模样的男人缓步走出来，目光直勾勾锁定了站在站牌下的金木。那是一头普通的喰种，嗅到了金木身上特殊的半喰种气息，抱着狩猎的念头靠近过来。

【高危喰种，等级B，已经锁定目标。】

半透明的红色警示标记浮现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金木还浑然不觉危险已经悄然降临，他满心都沉浸在自我的痛苦之中。

知澜抬眼看向那道走来的身影，伸手轻轻拉住金木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金木一愣，猝不及防被拽到身后，错愕地抬眼看向身前的背影。

“离开这里。”知澜低声说道。

喰种男人已经走到路灯之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瞳转瞬变黑，猩红的赫眼显露出来。

“哎呀，真是难得，居然是个半吊子的独眼喰种。旁边还有一个人类，正好两份猎物。”

冰冷的话语在雨夜里响起，金木看见那只猩红的赫眼，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他终于明白，危险已经来到自己眼前。

冰冷的雨水还在不断落下，霓虹灯火摇曳，危机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