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陋巷潜行

碎陨星云深处，巨型陨石的背阴地带，小鲁班号重新回到临时隐蔽泊位。舰身大部分外部光源依旧关闭，只有格纳库、医疗舱、指挥舱维持必要照明。

刚刚铩羽而归的登舰小艇已经回收进舰内。医疗舱一片忙碌，这次突袭行动带回多名负伤的突击队员，绷带、止血喷剂、急救器械摆满操作台，伤员的呻吟断断续续在舱室里回荡。这一场赌上性命的登舰营救，最终无功而返，代价却是实实在在的人员伤亡。

指挥舱光线偏暗。知澜坐回座椅，连续数次能力透支加上精神高度紧绷，太阳穴持续突突地疼，视线时不时泛起一层淡淡的虚影。

视野当中，兰兰半透明的蓝色界面静静悬浮，分作左右两块区域。左侧滚动更新战场战后统计数据，右侧弹出淡黄色体征警示方框。

【系统提示：检测目标心率升高，精神负荷超标，建议停止高强度精神干涉，优先休息，避免累积精神损伤】

知澜目光扫过提示框，没有做任何操作关闭，视线落向中央大屏。屏幕正在回放登舰突袭最后阶段传回的录像，厚重的物理锁死舱门隔绝了通往A区禁闭舱的道路。

兰兰界面继续刷新战后汇总情报：

【战损汇总：登舰小队伤亡过半；强击凯能外壳新增多处弹痕；前导、重装凯能机体故障进一步加剧；我方营救行动失败，丁易依旧关押于加特林号A区禁闭舱。加特林号外部封锁阵型未解除，依旧围困整片碎陨星云。星云内部仍散落海盗巡逻单位，安全风险持续存在。】

左垣怀指尖抵在眉心，面色沉郁。

“复盘本次行动。声东击西的战术是奏效的，但是我们低估了卡门的临场布防，物理锁死的隔离舱门直接废掉远程破解手段，炸药储备预估不足。”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敌人回援速度快于推演，撤退窗口压缩到极限。”

格纳库之内，维修班组连夜抢修三台伤痕累累的凯能。

前导凯能空荡荡的右臂接驳口，裸露管线又多出几处灼烧破损，金属外壳到处都是炮弹留下的凹坑。沃夫冈站在机甲脚下，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精神链接带来的后遗刺痛还在不断侵扰神经。这一战他拼尽全力牵制敌军，依旧没能为营救换来胜利的结局。

“没有配套备件，右臂依旧无法复原。”维修主管摇着头，“现在只能做基础加固，再经历一次高强度交战，残存管线很有可能直接熔断。”

沃夫冈沉默望着银白色残缺机身。明明拼杀到体力透支，可丁易依旧被困敌舰，一股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心底。

不远处，重装凯能一门肩炮彻底报废，装甲裂纹蔓延大片躯体。宇文非攻蹲在机体旁边，看着满地散落的零件碎片，神色沉闷。

“护盾核心零件缺口依旧无法解决，就算修好外壳，护盾也只能短暂触发，扛不住重火力。”

托雷的强击凯能相对完好，但外壳同样布满弹痕。方才在加特林号舰体外阻拦回援敌机，他硬生生扛下数轮炮火，机体传感器多处受损，技术人员正在逐一校准。

三人站在格纳库之中，谁都没有说话。冒险突袭换来的不是救援成功，而是伤员累累，机体更加残破，被困的局面没有丝毫改善。

与此同时，星云外围，加特林号舰桥。

警报已经解除，猩红的警示灯光转为常规冷白色照明。

卡罗素脸上怒气尚未完全消散。方才敌人直闯舰内劫囚，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

“他们躲回星云里面。传令，继续加固外围探针封锁网，增派更多巡逻艇进入星云内部，缩小搜索范围。我要把他们逼出来。”

“是，舰长。”

卡门立在副指挥操作台，指尖轻轻摩挲着能量步枪的握把。方才在内层通道指挥拦截，她亲眼见到双方士兵不断倒下。一边是自己的职责，一边是丁易那份救命的旧情，两种念头反复拉扯。她守住了战舰，拦下了入侵者，心底却没有半分胜利的畅快。

“星云内部地形复杂，贸然大量投入兵力，容易遭遇伏击。”卡门出声劝谏，“不如继续围困，消耗对方物资。小鲁班号补给有限，耗到弹尽粮绝，他们只能主动现身。”

卡罗素略一思索，微微颔首：“就按你的思路来。但巡逻搜捕不能松懈，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

谈话间隙，A区禁闭舱的监控画面投射在副操作台屏幕上。画面里，丁易安静靠在囚室舱壁，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嚷，只是独自坐着。

卡门望着屏幕上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敌人拼到咫尺之前依旧失败，丁易依旧是被攥在手中的筹码。

没过多久，卡门起身，独自走向A区禁闭舱。

厚重舱门滑开，金属摩擦发出沉闷声响。

“你的同伴来过了。”卡门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差一点就把你带走，最后被隔离舱门拦在了外面。很多人为了这次行动受伤甚至死去。”

丁易抬眼，眼底带着疲惫：“我听见爆炸声和枪声。”

“他们撤退了。”卡门说道，“星云已经被彻底封锁，他们很难再有第二次这样的突袭机会。”

“你亲手拦下来的？”丁易问。

“我是这艘战舰的副指挥，这是我的职责。”卡门避开他的目光，“我依旧会向哥哥求情保全你的性命，但不会再放任这样的突袭发生。下一次，如果他们再来，拦截会更加残酷。”

说完，卡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囚室。舱门重重闭合，再一次将丁易隔绝在狭小冰冷的空间。

回到碎陨星云，小鲁班号指挥舱。

兰兰半透明界面刷新出新扫描结果。

【警报：多支海盗巡逻小队再度深入星云，正在分区域地毯式搜查。陨石群缝隙检测到多处敌方信号。我方隐蔽点位有暴露风险。】

知澜看着界面上密密麻麻分布开的红色信号标记，疲惫感席卷全身。淡黄色的体征提示方框再次弹出。

【系统提示：精神疲劳累积，建议缩短后续能力使用时长。】

左垣怀看向星图。敌人不会给他们安稳修复、养精蓄锐的时间，搜捕的罗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不能继续原地停靠。”左垣怀沉声开口，“转移停泊点位。挑选下层废弃空间站残骸，利用旧居住区复杂舱室巷道隐蔽。维修、伤员救治同步进行，全员保持最高警戒。”

小鲁班号缓缓启动引擎，尾焰压到最低限度，借着漫天陨石的掩护，悄悄驶离这一块巨型陨石。

茫茫星云之间，一座废弃已久的空间站残骸静静漂浮。早年战争遗弃的遗迹，下层居住区巷道纵横交错，旧舱板拼凑出密密麻麻的隔间，管线外露，灯光残缺不全，如同迷宫一般。战舰悄悄停靠在空间站外侧的对接端口。

谁都没有预料到，刚刚抵达，侦察传感器便捕捉到一组近距离敌方信号。有海盗的一支小型分队，同样躲进这座废弃空间站内部休整。

危险，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