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烟尘中的撤退

补给站内部，崩塌还在持续蔓延。

大块的钢结构天花板不断崩裂坠落，沉重的金属板材砸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滚滚黑色烟尘弥漫整条通道，能见度急速下降。碎石与管线碎片如同雨点般四处飞溅，四处都能听见钢架扭曲撕裂的刺耳声响。

登陆小队终于和三台凯能成功汇合，可危机丝毫没有减弱。

海盗的步兵蜂拥而至，剩余三台完好的札氪斯堵死向外通往宇宙的外壁裂口，粒子炮炮口亮起危险的淡蓝色蓄能光芒，牢牢把所有人困在舱室之内。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要直面密集的炮火。

小鲁班号指挥舱，警报红光反复扫过舱内。

知澜还残留着上一次干涉带来的眩晕，太阳穴一阵阵抽痛，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她望着屏幕里被死死封堵的撤离出口，兰兰的半透明数据流在视野中飞快刷新，把札氪斯武器蓄能、步兵通讯频道的状态一一呈现。

若是放任对方完成齐射，刚刚汇合的队伍会直接被炮火覆盖。

知澜深吸一口气，再度释放出一缕微弱的无形扰动。

波动掠过交战区域。

堵在裂口位置两台札氪斯的光学传感器瞬间泛起大片雪花噪点，瞄准系统短暂失灵；同时海盗步兵之间的对讲通讯再度涌入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进攻指令传递出现短暂卡顿。

反噬紧跟着袭来，脑袋一阵昏沉，知澜抬手撑住控制台，眼皮微微发沉。连续数次动用能力，身体的疲惫正在一点点堆积。

兰兰：「敌方传感器、通讯短时受扰，预估时效四到五秒，敌方机载程序正在快速校正修复。」

“只有几秒窗口，传感器很快恢复。”知澜压下眩晕，把情报报出。

副指挥立刻抓住机会，高声下达通讯指令：“敌人瞄准暂时失效！立刻向外突击！”

“全员跟上！”左垣怀大声呼喊。

沃夫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前导凯能不顾机身多处故障警报，大步向前突进，光束步枪连续开火，借着敌方瞄准失灵的空档，向着裂口方向强行撕开缺口。机体每一次迈步，内部都传来零件摩擦的咯吱异响，精神链接带来的头痛持续折磨着他。

“宇文非攻，掩护登陆小队撤离！托雷，压制两侧敌人！”

“收到！”

重装凯能横过身躯，厚重护盾高高架起，挡在登陆小队身前，把落下的碎石、零星的流弹全部承受下来。护盾表层的裂纹又增多数道，过载警报刺耳不绝。登陆小队的队员们互相搀扶，带着伤员，跟在机甲的掩护之下，拼命向着炸开的外壁缺口奔跑。

托雷驾驶强击凯能游走在通道两侧，借着烟尘的掩护，点射冲上来的海盗步兵，不让敌人近身纠缠撤退的队伍。

可短短数秒转瞬即逝。

札氪斯的传感器完成校正，雪花噪点彻底消散，通讯杂音也一扫而空。

“瞄准恢复！开火！”海盗军官怒吼。

粒子炮的光束再度喷涌而出，灼热的光流横扫过来。

沃夫冈操控前导凯能急忙侧身规避，一道光束擦过机甲的左臂，装甲外壳瞬间熔化炸开，电火花噼里啪啦向外迸发。冲击传入驾驶舱，沃夫冈身子猛地一晃，闷哼一声。

“沃夫冈！”

“我没事，继续突围！”他咬着牙稳住操纵杆。

炮火不停轰击在出口周边，爆炸掀起的气浪不断冲击众人。登陆小队借着凯能拼死争取的时间，接连冲出补给站的裂口，向着停泊在外侧的登陆小艇狂奔。部分海盗ATF冲出舱外，在外层空间展开拦截，宇宙之中光束交错闪烁。

隐匿在小行星背面的加特林号舰桥。

卡罗素看着作战屏幕上又一次突如其来的设备故障，脸色阴沉得难看。

“又是不明干扰，查不到信号源。不用理会，不计代价拦住他们，不能让凯能完整逃回母舰！”

手下军官立刻把命令下发给前线机甲部队，剩余札氪斯全部压上，死死缠上三台凯能。

战舰内部，幽暗走廊。

卡门躲在机柜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巡逻卫兵一步步走远。她再次扑回通讯终端，手指飞快敲击。可就在讯息即将发送出去的刹那，终端主板莫名过载，屏幕一闪直接黑屏，向外传输的通路被彻底锁死。

刚刚的战场扰动余波，连带波及到战舰内部的民用线路。

卡门望着熄灭的屏幕，心底满是挫败，唯一向外示警的机会，就这样化为泡影。

牢房之内，丁易感受整艘战舰传来一阵阵来自远方爆炸的震动，内心焦灼不安。他清楚补给站正在崩塌，却无从得知同伴是生是死，只能徒劳地贴在牢门的观察小窗，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回到补给站战场。

内部舱段的崩塌范围越来越大，大片舱壁向内塌陷，再继续停留在此地，所有人都会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凯能小队，不要恋战，立刻脱离站内，返回小鲁班号！”副指挥的紧急命令传来。

“明白！”

沃夫冈抬手扫射逼退眼前的札氪斯，不再纠缠战斗。三台凯能依次转身，顺着炸开的外壁裂口冲出补给站，跃入漆黑的宇宙空间。

可海盗的札氪斯紧追不舍，数台机甲尾随冲出，炮火一路追着凯能不断轰击。

深空之中，小鲁班号的舰炮全力开火，拦截追兵，掩护三台受损严重的机甲归舰。

知澜站在指挥舱，连续几次干涉过后，浑身疲惫感愈发浓重，脑袋昏昏沉沉。她刚刚只是短暂扰乱敌人的瞄准与通讯，改变不了敌众我寡的现实，仅仅只是帮众人抢到撤退的时机，依旧要靠着少年们浴血拼杀，才得以逃出生天。

兰兰：「凯能全部撤出补给站。三台机体新增大量损伤，多组核心部件濒临阈值。敌方追击机甲依旧尾随，补给站主体结构即将完全坍塌。」

知澜望着屏幕上不断爆炸闪光的战场，低声复述完数据。

远处，中继补给站的外壳开始大面积崩解，无数舱块碎裂，向着四周飘散。这座混杂着希望与陷阱的中立站点，在战火之中走向毁灭。而海盗的追击，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