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丘陵蛰伏

晨光穿过洞口遮掩的枯枝，漏进一道道细碎的光柱，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岩洞内部安静下来，大半队员陷入沉睡。连日不停的逃亡、地下暗渠的爬行、寒夜里沟壑之中的奔袭，几乎榨干了这群少年所有力气。有人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嘴角无意识抿紧，战火与追杀已经刻进他们的潜意识。

两名轮值守夜的队员靠在洞口阴影，持枪向外眺望丘陵旷野，不敢有半分松懈。

知澜没有入睡，独自坐在岩洞深处。

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岩石石壁，太阳穴持续传来沉沉的胀痛。只要闭上眼睛，大量碎片化的画面便会涌上来——不同世界的硝烟、离别、破碎的光景，混杂着86战区的炮火残响在脑海交织缠绕。清醒的时候尚且能够压制，一旦意识放松，幻视幻听就会愈发猖獗。

【兰兰：宿主精神损伤属于累积型损伤，没有快速修复途径。长时间精神透支下，记忆碎片剥离现象会变得更加频繁。外部监测：丘陵地带军团大规模编队已经撤离，但仍有少量单兵侦察单位游荡在山头。食物库存告急，剩余补给仅够维持两到三天。】

系统的声音淡淡浮现在意识之中。

食物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

水袋还有少量存水，可压缩干粮已经快要见底。躲在岩洞里固守不动，就算避开敌军，饥饿也会慢慢吞噬所有人。

天色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外面起伏的丘陵之上，草木被晒得微微发烫。整片山野看着平静，每一处山头、每一片灌木丛，都有可能潜藏侦察无人机的视线。

临近正午，守夜的其中一名队员轻轻叫醒莱卡。

莱卡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悄悄挪到洞口，拨开一点枯枝向外观察，又低头翻看背包，看着所剩无几的干粮，神色凝重。

“必须出去寻找食物。”莱卡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可蕾娜说道，“一直困在洞里，不等敌人找来，我们就先撑不住。但白天外出风险极高，不能多人行动。”

一番简单商议之后，定下方案：莱卡带上一名身手敏捷的队员，趁着正午侦察相对松懈的间隙，悄悄离开岩洞，在附近山林尝试狩猎采集；其余所有人留在岩洞之内，熄灭一切动静，绝不擅自外出。一旦遭遇危险，不要恋战，立刻折返。

“注意避开高地，不要登上山头暴露身形。”可蕾娜低声叮嘱，“遇到任何机械侦察信号，第一时间撤退。”

莱卡点头，检查枪械弹药，尽量减轻身上负重，和另一名少年悄无声息拨开洞口的灌木，消失在丘陵的树丛之间。

岩洞之内剩下的人，全部保持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洞外风吹草木沙沙作响，每一阵异动，都能撩动洞内所有人紧绷的心弦。

知澜坐在角落，看着剩下几名少年忐忑不安的模样。大家都沉默着，目光时不时瞟向洞口，牵挂外出搜寻食物的两人。

“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吧。”一名年纪偏小的队员小声喃喃，手心攥得紧紧的。

没有人给出确定的答复。旷野处处皆是危机，谁也无法保证。

知澜轻声开口：“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生死险境，会尽量保全自己。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不给他们增添负担。”

他心底依旧藏着那一份诱惑。只要动用溯回，倘若莱卡他们在外遇险，一切危机都可以抹除。但代价依旧悬在头顶，记忆的丢失，是不可逆的。

他已经明白，不能替所有人承担命运。

几个小时缓缓过去，午后的日光渐渐向西偏移。

洞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鸟鸣信号，是预先约定好的平安暗号。

洞内众人精神一振。

片刻之后，灌木丛轻轻晃动，莱卡和同伴弯腰钻了回来。两人身上多了不少树枝划出的伤痕，背包里装着几只会狩猎到的小型野兽，还有一些辨认过无毒的野果嫩叶。

“运气不算太差。”莱卡喘着粗气，把背包放下，“外围没有撞见军团单位，但是远远看见高空有侦察无人机掠过，不能去更远的地方。”

有了这些猎物和野果，短期食物危机暂时得到缓解。

不能生火，烟火会暴露岩洞的位置。大家只能简单处理肉食，生吃一部分野果，把风干的肉干分发给每一个人。味道粗粝，可至少能够维持体力。

危机暂时缓和，却不代表安稳。

可蕾娜靠着岩壁，摊开那张残缺的旧地图，借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

“翻过眼前这一重丘陵，再往前，就会抵达一片边境河川地带。”她指尖点在图纸模糊的一角，“跨过那条河，共和国的管控力量就会大幅衰减。但河边同样有可能存在巡逻哨点。”

那是他们一直向往的方向，真正远离战火追捕的希望所在。

莱卡望向洞内所有人疲惫却不肯熄灭光亮的眼眸。

“等到今夜入夜，我们继续赶路。目标，边境河流。”

夜色还未降临，岩洞之中一片寂静。短暂的蛰伏只是喘息，那条通往远方的逃亡之路，依旧漫长。

知澜闭上双眼，任由阵阵钝痛敲打神经。他依旧持有世界跳转的权限，随时可以独自离开这个饱经苦难的世界。可是看着身边这群拼尽全力求生的少年，他还不愿就此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