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林中匿迹

低沉的机械轰鸣自地平线不断滚来，那是军团巡逻编队行进的声响。

远方，数个漆黑的轮廓在枯黄草原之上缓缓移动，炮管随着行进来回转动，猩红的光学侦测眼眸扫过旷野每一寸土地。

“全部蹲下，压低身子！”莱卡压低声音急喝。

树林里众人立刻蜷下身，借着浓密灌木丛与树干的掩护，把身形埋进阴影当中。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失去机甲之后，他们手上只有轻武器，一旦被敌军发现暴露位置，仅凭血肉之躯根本无力正面抗衡军团机体。

知澜半跪落在枯叶堆里，太阳穴一阵阵隐隐抽痛。远处机械运转的嗡鸣钻入耳朵，和脑海残留的幻听交织在一起，一瞬间让他产生恍惚，仿佛又回到峡谷岩洞那一夜。他攥紧手掌，用力眨了眨眼，才把纷乱的感知强行拉回现实。

【兰兰：警告。军团侦测单元正在进行大范围扫描。建议全员保持静默隐蔽，禁止任何能量类能力波动。宿主神经应激反应上升，请稳住精神状态。】

系统的提醒安静浮现在意识当中。

可蕾娜匍匐挪动到树丛边缘，微微拨开枝叶缝隙，目光警惕望向外面的草原。

那几台军团机甲距离树林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行进路线正在一点点朝这边偏移。它们的传感器可以捕捉热源、声音，一旦有人发出动静，立刻就会被锁定。

“它们在往这边过来。”可蕾娜嘴唇几乎没有张开，用气音低声传递消息，“不能在这里久留，这片林子不算茂密，很容易被红外侦察看穿。”

一名队员手心全是冷汗，手指紧紧扣住步枪握柄：“我们要是被发现，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恐惧无声地笼罩小队。一路拼死逃出峡谷，翻过群山，难道就要葬送在这片无名荒林之中。

莱卡快速扫视四周林地环境，目光锁定树林深处，那一片树木生长更为繁密的区域。

“往林子纵深后撤，不要奔跑，弯腰缓步移动，避开枯枝，不要踩出声响。分散一点，彼此不要离太远。”

命令迅速无声传递下去。

众人弓起脊背，踩在厚厚的落叶之上，尽量避开会发出脆响的干枯树枝，向着森林内部悄悄后撤。

夕阳斜斜穿透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远处军团机甲的机械嗡鸣，一刻比一刻更加清晰。

知澜跟在队伍中段，眩晕感时不时袭上来，眼前景物偶尔蒙上一层淡淡的虚影。他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动静，紧跟着前面队员的背影。他心底依旧有那个本能——倘若危机爆发，动用溯回便可以化解灾祸。但岩洞前那一次惨痛的代价牢牢刻在心底，他死死压制住那股冲动。

他可以陪伴，不能再包办所有人的命运。

外面草原之上，军团巡逻机甲已经行至树林的边缘。

漆黑机体停下脚步，猩红的光学镜头来回转动，扫描器不断工作，一点点扫过林木边界。冰冷的金属躯体伫立在黄昏之下，如同无声的死神。

有一台机甲迈步，履带碾过杂草，向着树林之内试探性地驶入一小段距离。

队员们纷纷躲到粗壮树干之后，心脏在胸腔砰砰狂跳，枪口悄悄对准前方。只要被对方发现，战斗会瞬间爆发。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远方天际骤然传来另一阵机械噪音。那是其他巡逻编队的信号，在呼叫这一组单位。

驶入林边的那台军团机甲短暂停顿，猩红光点闪烁数次。接收到指令之后，它缓缓调转履带，不再继续向林中深入，重新退回到草原之上。

编队集体转向，向着另外一片区域开拔。

轰鸣声响，慢慢朝着远方渐行渐远。

又过了很久，确认军团信号彻底远离，危险暂时解除，紧绷到极致的众人才缓缓松出一口气。

有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脱力一般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劫后余生，没有欢呼，只有满身疲惫。

“躲开了……”一名队员低声喃喃。

莱卡长长呼出一口气，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只是暂时离开，它们还在这一片旷野巡回。我们不能回到林边，今晚就在森林深处扎营。”

天色渐渐暗沉，黄昏落幕，夜幕正在缓缓笼罩大地。

众人寻到一处被几棵大树环绕、三面有矮灌木遮挡的凹陷土坑，作为临时夜间营地。

不敢点燃明火，火光会在黑夜成为极其醒目的标记。只能依靠冷光棒微弱幽蓝光芒照明，光线压得极低。

大家轮流分工值守，分成两班守夜，防止夜间遭遇野兽或是军团零星侦察单位。

物资再一次清点。水袋已经瘪得厉害，饮用水已经所剩无几。干粮更少，按照人头分配，每人只能拿到极少一块。

“明天必须找到水源。”莱卡看着手里空空的水袋，神色凝重，“没有水，就算躲开军团，我们也撑不了几天。”

知澜靠在土坑内侧的土壁，闭着眼静坐调息。精神的钝痛依旧缠绕着他，今天数次紧张避险，进一步消耗了本就受损的精神。偶尔闭上眼，脑海会闪过别的世界破碎画面。

可蕾娜坐到他身旁，压低音量：“又难受了？”

“还好。”知澜轻轻摇头，“只是消耗得厉害。”

“你今天好几次，都在克制力量。”可蕾娜望着他，“明明只要出手，很多危险一瞬间就能抹平。对你来说，一定很难熬。”

知澜抬眼望向夜空，树冠缝隙之间，可以看见零星微弱星光。

“就算我一次次逆转灾祸，危险依旧会接踵而至。”他声音淡淡的，“真正活下去，终究要靠你们自己的双脚走出来。我不能永远替你们抹掉苦难。”

这是他在峡谷矿道生死一线之间，真正想明白的道理。

夜色越来越深，森林里传来夜鸟低低啼鸣，远处旷野依旧断断续续飘来军团遥远的机械低响。

逃亡还没有终点，明天，他们还要继续寻找水源，继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挣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