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透支的微光

赤红的炮火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狠狠砸向六台老旧的破坏神机甲。

泥泞的大地被炮弹炸出一个个积水深坑，飞溅的泥水裹着滚烫金属碎块四散横飞。少年兵们拼尽全力操控机体迂回躲闪，单薄的装甲根本扛不住轮番轰击，转瞬之间，又一台机甲的肩部炮管被流弹击碎，火花顺着破损处滋滋往外窜。

“左侧防御撑不住了！”

名为可蕾娜的少女急促的呼喊穿透通讯器，她驾驶的机体动作一滞，一台无人机甲抓住空隙，尖锐的切削刃直刺驾驶舱核心位置。

死亡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致命一击，却没人来得及支援。莱卡嘶吼着调转炮口，距离太远，拦截已然来不及。

断墙阴影里的知澜眸光微凝，来不及权衡利弊，再度抬起右手。

“空间溯回。”

无形的涟漪以可蕾娜的机甲为圆心扩散开来，破空袭来的切削刃骤然停滞在空中，随即原路折返，无人机甲挥出的攻击轨迹被强行抹除。刚刚炸开破损的肩甲裂痕缓缓愈合，飞溅的金属碎片倒卷回去，归于原位。

熟悉的剧痛猛地狠狠砸进脑海，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像是有无数钢针狠狠扎穿颅骨。知澜身形一晃，单手死死攥住身旁残缺的钢筋，指节泛白，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闷涩感。

【兰兰：警告！短时间二次释放天赋，精神损耗大幅叠加，轻度眩晕、耳鸣症状已出现，持续透支将造成神经永久性损伤，强烈建议立刻停止使用能力。

档案补充：敌方无人机甲集群数量持续增加，仅凭单次回溯无法彻底解除包围危机。】

知澜浅浅喘了口气，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他清楚兰兰的提醒绝非危言耸听，可看着那群连完整公民身份都不曾拥有的少年葬身炮火，他实在无法冷眼旁观。他从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漂泊久了，见不得毫无意义的凋零。

战场上，可蕾娜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近在眼前的死亡凭空消散，机体受损的部位恢复完好，她错愕地扫视四周雨雾：“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攻击消失了……我的机甲修好了？”

其余几人的震惊只增不减，连续两次无法用常识解释的变故，让他们确定这片废墟之中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是有人在帮我们。”莱卡压低声音，操控机甲缓慢转动探测镜头，仔细扫过整片断壁废墟，“红外探测找不到热源，对方刻意藏起来了。”

“不管是谁，眼下我们撑不了多久，弹药快要耗尽。”

无人机甲依旧源源不断从远方涌来，钢铁洪流不会因为两次奇迹停下脚步。知澜靠在墙体上缓了许久，太阳穴的刺痛丝毫没有减轻，视线都微微发虚。

【兰兰：推演模拟：若继续频繁动用空间溯回抵挡攻击，最多三次，你的精神阈值将会突破安全红线。】

知澜抬眼望向硝烟弥漫的战场，心底清楚自己的力量终究有限。他能逆转片刻的毁灭，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敌人，更改变不了共和国抛弃86区少年的残酷现实。

微光再亮，也照不穿整片笼罩灰域的长夜。

他安静藏在阴影里，做好了再次出手兜底的准备，只是每一次催动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都在无声侵蚀他长久漂泊的心神。

雨还在不停下，冲刷着遍地钢铁尸骸，也冲刷着知澜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