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看着登门入室,毫不客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的周清瓷敢怒不敢言,半响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到这来了?”
作孽啊,周家怎么将这魔童放出来了!
“我游学到这里,刚好遇见了我的两个朋友,马文才和祝英台。”
陶渊明的视线转向了一边端正坐着的两人,被点名的两人也连忙向陶渊明行礼,他只是摆摆手。
“他们是尼山书院的,专程下来找你的,我一听这不是巧了嘛,我们也很久没见,我就和他们一起找你。
运气好得不行,刚好在街上看见你了,我们也十多年没见了,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你了,我眼神好吧。”
“是,是呀,眼神不错。”怪他今天出门没看日子,怪不得早上摔了一只碗,原来早有预兆。
“放心,我听说了你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事,很是佩服,我自带口粮准备好好陪你多住几日。”
“几日,你还要住几天?”
“是啊,我都好久没见了你,趁此机会多陪陪你嘛!还有我那两个朋友今晚也住你这了,就这么愉快决定了啊,我看见有鱼塘,我去钓钓鱼。”
说着也不等人反驳,就跑了,徒留马文才和祝英台面面相觑。
“哎哎……我还没答应呢,臭小子!”
陶渊明好好打量了一下被臭小子抛下的两个朋友,叹了一口气:“留下吧,你们的口粮可得自己解决啊,我可穷着呢!”
周清瓷已经支好了鱼竿,一朵红花猝不及防的落入了水里,味道吸引来了许多鱼,钓都不用钓。
无奈看了一眼鱼竿将它插入土里,挽起袖子就伸手捞鱼。
等马文才和祝英台走到她旁边时,地上已经有好几条摆尾的鱼了。
“我们今晚的口粮有着落了。”
天色暗的很快,柴火被烧的霹雳吧啦作响,它上面的烤鱼香气开始四溢。
周清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喝茶,就等着吃的两个男人,“喂,你们两个不吃啊,就让我和英台烤!”
陶渊明愉快喝了一口茶,“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嘛,为我做顿饭怎么了,尊老爱幼,懂?”
算他有理,矛头又转向马文才,“你呢?”
他理直气壮:“我不会啊!”
“不会?”揪着他的耳朵,来到炭火边坐下,“不会就给我学,就会偷懒。”
“哎哎,我的耳朵,我不要面子的吗,你怎么能这样!”
将一串没烤的鱼塞进他手里,凑到他耳边恶魔低语,“小心我让你面子里子都没有,还饿肚子。”
“哼”然后,乖乖坐下烤鱼。
陶渊明看着被臭小子制服的马文才,高兴的喝了一口茶,有人被折腾,自己就不会被折腾了。又看了一眼,桂兰玉树的周清瓷感叹:臭小子是长大了,都这么高了,岁月不饶人啊!
高兴的时候要小声一些,不然悲伤会被吵醒。也许是这些天过的太愉快,马文才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小时候父亲“独裁”的日子,稍不如他意,就被动辄打骂。
母亲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脸颊,最后是母亲悬挂在房梁的模样!
他在梦里挣扎许久,痛苦的回忆恶狠狠的掐住了他喉咙,让他窒息,直到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面容和枕头,他感觉好冷,冷进了骨髓了。
呜呜声传来时,周清瓷半梦半醒的,她以为是风的声音,还调笑一句:“马文才有女鬼来找你喽……”又抱着被子要睡过去。
可耳边的呜呜声一直没有停止,她紧皱着眉头,是被打断睡眠的不愉快,仔细一听才发现是人的呜咽声。不同于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的呜咽,却因为过于悲伤痛苦而溢出声来。
她下床,拿了一件衣服披上,打开房门,声音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好像,马文才啊。
不由加快了脚步,心跳也跟加速。
拉开声源制造器的衣柜门,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了一下。
周清瓷:真的是他,他哭了
马文才:他怎么来了,好丢脸
柜门又突然猛的一下被里面的人拉了关上。
“你怎么了?”声音带着些沙哑绵软,是半夜被吵醒的后遗症。
“我没事,你走。”
这一位更是,不知哭了多久声音带着嘶哑,鼻音浓重。
不想,不想在人前丢脸,尤其是他面前。
耳边却又传来他的询问,明显放低了声音,带着温柔,“你到底怎么了呀,我们是朋友,你可以跟我说啊。”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你走。”
周清瓷又打开了柜门,想将里面的人先带出来,可他死活不出来,她只好也挤了进去,空间就显示逼仄了,柜门彻底关不上了。
轻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同情你?别人和你对上,该被同情的只有别人吧!”
看见她的话,马文才才舍得从埋着的手臂间抬起头准备狠狠瞪她一眼。
周清瓷轻柔为他擦掉了眼角的泪珠,看着他彤红的眼眶说:“我是心疼你。”
这五个字一出,本来压抑住的马文才彻底绷不住了,扑进她怀里,狠狠抱住她,放声大哭。
人好像就是这样,明明能说服自己忍耐、压抑,可一旦被关心,察觉到爱就彻底绷不住了。
耳边是他的哭声,脖颈和肩上已经被他的泪水打湿了。心想:他真的好能哭,他才是水做的吧。
手亲抚着他的头发,无声的安慰他。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变小,直至呜咽声也消失,只留下了呼吸声。
也许是哭得太耗费心神,他直接在她怀里睡过去了。
周清瓷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只能认命的抱起他,往房间走去。本想给他擦擦脸,因为他的脸上都是泪痕,可他抱的太紧,只能用手帕沾了的水擦擦,凑合凑合。
一夜无梦。
马文才醒来发现自己在周清瓷的怀里,自己还紧紧抱着了他,昨夜的记忆也开始回笼,有些羞愤。可看着他的脸,回想他昨夜说的话,又生不出气来。
不想,不想和他只做朋友。
想着又抱紧了他,他的怀抱好暖好暖,味道好香好香。
他的小动作还是引起周清瓷的注意,她无意识的伸手一搂,然后在人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在睡会儿”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完全不知道给被亲的人造成了多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