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死了,原因是他阻止爸爸吃了头孢后喝酒,爸爸就生气地把酒灌进妈妈嘴里。妈妈喝掉了那一整瓶假酒,非常难看地死掉了。
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帮忙叫人,因为我听说死掉可以解脱。
爸爸害怕地跑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我力气太小,把妈妈带到院子里,再挖出一个坑将她埋进去,做完这一切就已经天黑了。
后来叔叔阿姨搬进了我家,和我住在一起。我没有告诉他们妈妈在院子里。
我把妈妈埋在角落里,那里长出了一棵没有叶子的、黑漆漆的、像柳树一样的树。
那棵树长得很快,两三年就已经比我高不少。
树上光秃秃的,但总有浊黄色的液体顺着枝条流下来,将泥土浸湿,也变成黑色的。
我觉得那是妈妈在哭。
树周围的那一片土地再也不长小草,变得和树一样光秃秃、黑的不见光。
我偷偷叫它妈妈。
叔叔阿姨说过我许多次,叫我不要总站在那棵树前发呆,并扬言要把妈妈烧掉。
我哭着闹着不同意。他们说我脑子有问题,但不烧她了。
妈妈每天都哭,我尝了一滴她的眼泪,果然是咸的。
不过之后我就发不出声音了,叔叔阿姨和我说话我无法回应,他们说我是青春期叛逆,晾两天就好了。
一个星期后我还是一言不发,叔叔阿姨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的声带不见了。
其实,我的左眼也看不见了。
那天回家后我在妈妈面前站了很久,不出声地嘲笑她。
妈妈,你看,你拿走了我的声带,也还是没有人听你说话。
妈妈不哭了。
从我成为哑巴的那天开始,树上流出的液体变成了粉红色。
妈妈受伤了,她在流血。
树上还是没有叶子,但是被妈妈的血浇灌过的土地又开始长出小草。
我在那里种了一片勿忘我,长势很好。
阿姨也发现了院子里常年荒芜的角落迎来春天,她又在勿忘我旁边种了牡丹和玫瑰,同样开得很艳。
晚上叔叔和阿姨躲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悄悄话。
叔叔阿姨开始收集妈妈的血,然后加工成一小瓶一小瓶,再高价卖出去。
他们管妈妈的血叫“万木春”。
叔叔阿姨赚了很多很多钱,因为“万木春”无本万利,比他们抢走的我们家的房子值钱多了。
所以我偷偷在妈妈身边扔下一颗菟丝子的种子。
第二天,菟丝子长了满院。
菟丝子将我们困在家里,门推不开,从窗户向外看也全是血管一般的菟丝子,它们还在极缓慢地蠕动。
我透过缝隙看到了妈妈的一角。
我的窗户没有关紧,一条菟丝子正探进来,我蹲下来看着它,看它垂到地上,再向内爬行。
我掏出火柴盒,点燃菟丝子。
看到火苗向外蔓延,我想叔叔阿姨可能会害怕,所以我拿起桌上的甲醇。
火焰已经烧到了窗沿,我将一瓶甲醇全都倒了上去。
甲醇可以杀死一个人,当然也可以杀死一簇小小的火苗吧?
火忽然变大了,整个院子都烧起来了。
我听到叔叔阿姨的尖叫和哭声,没有出去给他们添麻烦,只是静静地坐在床尾晃着腿。
窗外没有菟丝子啦,红红的亮亮的,像是在太阳里面。
真酒和假酒明明都能燃烧啊,为什么假酒还可以烧掉一个人的生命呢?
乙醇和甲醇,只差一个氢原子啊。
我走到窗边。
妈妈,你知道吗,杀死你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假酒。
只是一个氢原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