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石室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吴老狗与张启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方才室内针锋相对的对峙、旧仇隔阂、九门未来的博弈,已然尽数平息。两人神色平和,眼底再无先前的针锋与冷戾,显然已然彻底谈拢。
私怨再重,赌约再烈,在国土外敌面前,皆为细末。
鸠山美志暗中布局,借古墓幻境、阴邪术法觊觎长沙地底秘脉,利用诡阵操控人命、搅动风波,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外敌当前,九门再内斗,只会白白耗损国力、成全日本人的阴谋。
为家国大义,为乱世安宁,为守住山河无恙,二人放下经年私仇、搁置九门权位赌约,暂时握手言和,一致对外。
恩怨归私,家国归公。乱世儿女,终是懂得以大局为先,挺身护国,守山河和平。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尽数落下,一行人重整心绪,一同折返那间日军自尽的隐秘密室。
方才局势紧绷,无人顾得上身心疲累,此刻危机暂时搁浅,密室内充裕的干粮物资,便显得格外实在。
连日闯墓破阵、深陷幻境缠斗,所有人身心俱疲。吴老狗更是耗神最重,先前被饿死鬼附身、又历经轮回幻境受尽心神折损,腹中早已空空,饥意翻涌难掩。
他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压缩干粮与麦饼上,没有过多顾忌,随手拿起一块麦饼,张口咬下。
朴实干粮入喉,稍稍抚平连日紧绷的疲惫。他想起一路追随自己、奔波受累的吴家下人,又随手取了一块,默默递了过去。
其余众人三三两两站在密室空地,趁着片刻安稳闲谈休整。连日压抑的氛围终于松动,笑语轻声渐起。
齐铁嘴看着吴老狗难得放松、老老实实啃饼的模样,一时来了兴致,笑着开口调侃

“哟,五爷,刚从生死幻境走一遭,别人都在琢磨阴谋大局,就你惦记着一口吃的,心可真大。”
吴老狗嘴里嚼着干粮,抬眸淡淡瞥他一眼,不急不缓淡淡回怼

“八爷要是有本事待会打架不用我救,自然可以只管琢磨大局,不用顾着填肚子。”
一句话堵得齐铁嘴哑口无言,悻悻摆手认输,众人顿时低低笑开。
密室氛围松弛闲适,一扫先前阴诡压抑。
就在这时,沈念薇缓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吴老狗走来。

她静静站在他身前,看着少年认真干饭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趁着他不备,抬手飞快一掠。
下一瞬,吴老狗手里剩下的半块麦饼,直接被她轻巧抢了过去。
指尖一空,咀嚼的动作骤然停滞。
吴老狗抬眸望着眼前的沈念薇,双眸微微睁大,眼神清澈又茫然,一脸实打实的呆萌无措。
被骤然抢了吃食的吴老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那双素来沉静深邃、藏尽仇怨与城府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圆,漆黑的瞳仁干干净净,透着几分茫然无措的呆气。往日怼人利落、行事冷绝果断的吴家五爷,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像只被抢走口粮、委屈又不敢言的小幼犬,安安静静立着,一瞬手足无措。
周遭闲谈的众人瞥见这一幕,声音都悄悄放轻,没人敢上前打趣。
沈念薇垂眸看着他这副呆萌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温柔得揉得碎周遭所有阴寒诡气。
她单手捏着抢来的半块麦饼,指尖轻轻摩挲着朴实粗糙的饼面,没有独食,也不刻意逗弄到底。
下一瞬,她抬手将麦饼对半掰开,分得整整齐齐。
纤细掌心托着半块温热的麦饼,轻轻递回吴老狗面前。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浅浅笑意,温声安抚
“不抢你的,分你一半。”

吴老狗垂眸望着她掌心的麦饼,又抬眼看向她温柔的眉眼,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委屈、茫然尽数消散,悄然被细碎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方才幻境里亲历的生离死别、天人永隔的绝望,在这一刻温柔安抚下,彻底烟消云散。
他默默伸手,小心翼翼接过麦饼,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转瞬而过,却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乖乖低头,小口小口吃着手里的饼。吃得安静又认真,眉眼温顺,全然没有半分九门五爷的凌厉气场。
沈念薇就静静立在他身侧,陪着他慢慢吃完,目光温和缱绻,无声护着他这片刻难得的安稳。
一旁的齐铁嘴看得啧啧称奇,悄悄凑到霍仙姑身侧,压低声音轻叹

“啧啧,也就只有念薇姑娘,能治得住咱们这位五爷了。”
霍仙姑眸光淡淡扫过二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浅笑,轻声道

“他这一生太苦,难得有人肯给他片刻温柔。”
不远处的张启山立在密室尽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无波。
外敌鸠山美志仍在暗处蛰伏,古墓幻境的阴谋尚未终结,401部队的谜团、陶罐拘魂的诡秘依旧悬而未决,九门前路依旧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