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剑拔弩张

越靠近城中心的公立医院，空气便愈发冰冷滞涩。

寻常街巷的风是凉的，可这片区域的风，是死的。没有气流流动，只剩沉甸甸、黏腻刺骨的阴浊之气笼罩四野，压得人呼吸发紧。整栋西式公立医院孤零零矗立在街心，楼宇洁白的墙皮暗沉发灰，门窗紧闭，死寂一片，偌大的院区听不到半点人声，宛如一座无人鬼楼。

医院外围层层站满驻防士兵，个个神色紧绷、持枪戒备，大气不敢喘一口。整片区域被封锁隔绝，连周遭的草木都尽数枯萎发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凶气。

远远望见三人走来，守在医院正门、负责协助查案的吴家下人瞬间眼前一亮，立刻快步迎上前来。

一众吴家仆从恭敬垂首，姿态恭谨：“五爷！您可算来了！”

吴老狗神色平静淡然，怀中紧紧抱着安静蛰伏的三寸丁，少年眉眼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常年闯墓查煞的冷静锐利。他微微颔首，低声问询

“回五爷，依旧毫无动静。整座楼死寂无声，里外全无打斗、逃窜痕迹，四百余士兵、医护、病患，一夜凭空消失，杳无踪迹。我们数次试探探查，楼内煞气极重，根本摸不透底细。”下人低声禀报，语气满是凝重惶恐。

吴老狗垂眸沉吟，指尖轻轻摩挲着三寸丁的脊背，眼底沉色渐浓。

而另一边，沈念薇并未上前掺和吴家问话。

她抬步越过人群，目光落在台阶之上那道挺拔凛然的军装身影上。

张启山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连日操劳查案让他眉宇间覆满疲惫，却依旧气场凛然，镇守在凶院门前，稳稳压住一方乱象。

察觉到来人视线，张启山抬眸看来，冷峻眉眼间瞬间褪去几分肃杀戾气，染上些许故人重逢的温和。

不等他开口，沈念薇已然缓步走上石阶，声线温润平和，打破了满场压抑死寂

张启山迈步上前，语气恳切郑重

二人本是旧识，早前数次民间诡疫、阴瘴怪症，皆是沈念薇暗中出手相助，帮驻防部队化解危局。她精通古籍药理、辨识阴邪诡煞的本事，整个长沙无人能及，也是眼下唯一能破此局的人。

沈念薇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死气沉沉的医院大楼

两人立在高阶之上，低声叙旧论案，从容笃定。

一旁的齐铁嘴背着卦囊，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指尖掐算不停，脸上再也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愈发凝重。

楼下，吴老狗听完下人禀报，抬眸望向石阶上安然伫立的清丽身影。

秋风拂动她素青长衫，在满目肃杀死寂的凶楼之前，她依旧沉稳从容，温柔不改，却一身本事，敢踏乱世凶局，破阴邪诡案。

少年心底那点雨夜留存的温柔牵挂，在此刻，愈发清晰深重。

吴老狗没有半分迟疑，抱着三寸丁率先纵身跃入墓道。长衫扫过碎石，动作干脆利落。

张启山目光沉凝，紧随其后翻身踏入幽暗地底。

二人之间那层难以化解的隔阂，自踏入墓穴一刻便无声紧绷。旧怨横亘心头——吴老狗兄长之死，长久以来如一根尖刺扎在少年心底。在吴老狗眼中，正是张启山当年的抉择，间接酿成惨剧。纵使眼下二人被迫一同追查失踪案，先前立下赌约，他也从未放下戒备，敌意始终隐隐萦绕。

墓道蜿蜒向前，石壁上布满斑驳陈旧的石刻。行至中段，一道横跨通路的锁魂机关横亘眼前，石壁缝隙暗藏弩箭，机关枢纽被厚重玄铁挡板封住。吴老狗俯身细细勘察片刻，很快摸清门道。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启山，语气平淡，不带过多情绪，却依旧透着疏离

周遭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张启山静静注视着他，想起少年心中难以抹平的杀兄之仇，又记得那场关乎九门归属的赌约。长久积攒的对峙、猜忌瞬间涌上来。他沉默一瞬，右手利落抽出腰间配枪。

吴老狗以为对方会取出子弹递来，不曾想冰冷的枪口骤然抬起，直直抵住他的额头。

金属枪管贴着皮肤，刺骨冰凉。

三寸丁立刻在吴老狗怀中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凶狠低沉的低吼，毛发尽数竖起，死死盯住张启山。

吴老狗背脊微僵，却没有后退半步，漆黑的眸子直直迎上张启山的视线，没有慌乱，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地面之上，守在医院裂口边缘的沈念薇、齐铁嘴听见底下异动，立刻俯身向下张望。

看见墓道深处枪口抵在吴老狗额头的一幕，沈念薇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霎时发白。她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素青衣摆扫过地面碎石，指尖紧紧攥起。她清楚吴老狗与张启山埋藏多年的旧仇，却没料到两人会在墓穴之内骤然爆发冲突。

齐铁嘴脸上的凝重更甚，连忙出声朝下喊话

守在洞口的一众士兵、吴家下人彻底慌乱。

士兵们纷纷握紧长枪，进退两难，一边是手握兵权的张启山，一边是九门吴家五爷，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劝阻。吴家仆从神色焦灼，蠢蠢欲动想要下墓护主，一时间洞口人声纷乱，嘈杂四起。

“五爷！”

“佛爷三思！”

此起彼伏的劝阻声盘旋在裂口上空。

幽暗墓道之中，张启山指尖搭在扳机外侧，神色冷硬。

枪口依旧抵在额头，分毫未移。

两大九门核心人物在地底剑拔弩张，私仇、赌局、失踪谜案纠缠在一起。

沈念薇望着底下僵持不下的两人，深吸一口气，扬声向着墓道深处开口，声音清晰穿透地底阴风：

令人震惊的是，张启山竟然罕见地听从了沈念薇的话，将子弹交给了吴老狗。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心生疑惑，眼前这位女子的来历绝对不简单。竟能让一向强势的张启山也如此顺从？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愈发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