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厌烦与讥诮，如同被急速冷冻，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和陡然升起的警惕！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收缩，紧盯着格洛莉亚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审视和一种嗅到危险的锐利！
第一个问题，是生死水的标准配方，虽然一年级知道有些超前，但尚可用“天赋”或“道听途说”勉强搪塞。
第二个问题，粪石来源，平平无奇，不足挂齿。
但第三个问题……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
它们确实是同一种植物的不同称呼，但这个知识点极其冷僻，通常只出现在高级魔药典籍或者……专门研究狼毒药剂的文献里！
一个一年级新生，一个在他眼中“充满芨芨草”的蠢货，怎么会问出如此精准指向狼人核心机密的问题？！
她知道些什么？
亦或是
纯粹令人作呕的巧合？
斯内普的思维高速运转着，瞬间翻滚出无数危险的猜想。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想要质问格洛莉亚这三个问题的来源，他可不认为这三个问题是她这个脑子能想出来的。但当他瞥见格洛莉亚手中的魔药百科后，瞬间就觉得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
《魔药药材大百科》！
格洛莉亚手中所抱着的书，最上层的一本就是这本介绍魔药的基础书籍。
斯内普那紧绷的神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骤然松弛下来。
这本书……他认得。称得上是非常熟悉。
在他母亲那个散发着霉味和陈旧魔药气息的书箱深处，他曾无数次摩挲过这本同样落满灰尘的典籍。书页间那股特有的、混合着陈年羊皮纸和干燥草药的气息，仿佛间穿透了时光的尘埃，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得可笑的答案，取代了所有阴暗的猜想。
他了然。但随之升起的，是比之前更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轻蔑和极度厌烦。
‘呵，不容易，这只四处乱撞的炸尾螺终于想起来啃书了？’斯内普在心底刻薄地翻了个白眼，那感觉，就像严阵以待准备迎战一条恶龙，结果发现对方只不过是撞在蜘蛛网上的飞蛾，愚蠢！甚至连翅膀上沾着的花粉都清晰可见。
格洛莉亚刚才提到的疑问，答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躺在这本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读物里。看她那一脸茫然、求知若渴，或者说，愚蠢无知的表情，显然看书时连脑子都懒得带上，只停留在最肤浅的一知半解层面。否则，怎会问出如此有头没尾、暴露本质的愚蠢问题？
而且……他不信眼前这个蠢货会是黑魔王派来霍格沃兹做坏事的人，她若是黑魔王派来的奸细……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丝更深的讥诮。若黑魔王沦落到要依靠这种货色，那邓布利多也不用那么费劲，因为黑魔王的末日近在眼前。
那么……是被利用了？某些看他进入鼻涕虫俱乐部不顺眼的蠢货，想借这个同样愚蠢的刀来试探他？
这种下作又毫无技术含量的手段，其背后的主使者，想必也和眼前这个一样，不过尔尔。
哼！不管是哪种原因，他都不会让这些蠢货们如愿！
他嫌恶地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用指尖点了点格洛莉亚怀中那本《魔药药材大百科》的封面，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性。
“呵，”一声短促、冰凉的嗤笑，饱含讽刺，“如果斯旺小姐能把在自己身上制造污迹的精力，分出哪怕万分之一——”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投注在认真阅读这本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读物上，”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格洛莉亚沾着灰尘的脸，“而不是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游荡，把自己弄得像个刚从地精巢穴里爬出来的难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格洛莉亚因羞辱而瞬间涨红的脸和屈辱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针：
“那么，你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疑问——”他刻意加重了“疑问”二字，充满嘲讽，“——的答案，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躺在这本书里。”
说完，斯内普收回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及其肮脏的东西，轻轻掸了掸病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尽刻薄的声音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得建立在——斯旺小姐那双装饰用的眼睛，还没彻底瞎掉的前提下。”
说完，斯内普再没有看格洛莉亚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不值得浪费视线的污浊空气。他猛地一甩黑袍，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黑色的身影迅速融入下方走廊更深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格洛莉亚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本沉重的书，脸颊滚烫，心脏因被羞辱而愤怒疯狂跳动。
‘果然，她该祛魅的！’格洛莉亚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尖啸，咬牙切齿道。
什么双面间谍的悲情英雄！什么深沉隐忍的守护者！统统都是狗屁！眼前这个刻薄、恶毒、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的斯内普，才是血淋淋的现实！她为自己曾有过的那一丝丝基于“先知”的怜悯和试图拯救的想法感到无比可笑和羞耻！
愤怒的火焰在她浅褐色的眸子里熊熊燃烧，几乎要焚毁理智。她在心里狠狠发誓，以后要是再对这个喷洒毒液的蝙蝠生出一丁点同情，她格洛莉亚就是狗！
格洛莉亚重重地踩着台阶向地窖走去。脑中却还不断的回放着刚才被羞辱的场景，不停地懊恼着笨嘴拙舌、毫无反口之力的窝囊样子。
她不禁在心里悲愤地反问：‘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小说里的斯内普就是个需要被关爱的小可怜？怎么轮到她格洛莉亚，就倒霉催地遇上个无差别喷射毒液的人型喷壶！这破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格洛莉亚气鼓鼓地走了一路，胸腔里堵得发慌。不知是斯内普走的太快还是梅林保佑，虽然是同路，她没有在遇见那黑袍翻滚的身影，总算免于让她表演原地爆炸。
当她终于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气走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时，温暖的炉火光晕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墨绿色天鹅绒沙发上的曼蒂。
曼蒂看到她眼前一亮，但随即就板起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你最好老实交代”的质问表情。
格洛莉亚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糟糕！自己从礼堂离开的时候，是跟曼蒂说要去盥洗室来着。
看着曼蒂“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格洛莉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四下乱瞟，活像做了坏事被教授抓包的样子。
“哼！”曼蒂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格洛莉亚·斯旺！ 你还知道踩着宵禁的点回来？！”
“额——”格洛莉亚干巴巴地挤出笑容，试图装傻充愣，“晚…晚回来，被抓到，会——扣分嘛。”
“扣分？”曼蒂挑眉，目光犀利地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重点落在她沾着尘土的袍角和微微凌乱的头发上，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说去盥洗室了吗？！ 现在这灰头土脸的尊容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眼尖地注意到格洛莉亚怀里死抱着不放的东西，“你怎么还抱着这么厚一摞书？！——你跑去图书馆了？！”
“啊对对对！”格洛莉亚如蒙大赦，赶紧顺杆爬，。 “我去图书馆了！对！就是图书馆！”
“咦——？”曼蒂狐疑地凑近，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毫不客气地指出，“那你怎么浑身是土？掉书架缝里了？”
“我——额——我——”格洛莉亚大脑飞速运转，急中生‘蠢’，“摔…摔了一跤！ 对！摔了一跤！没…没看路！”她干笑着补充，希望这个拙劣的借口能蒙混过关。
“怎么这么不小心！”曼蒂蹙起秀气的眉头，责备中带着一丝关切，“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喏，书给我，我帮你拿着，你快去洗个澡！瞧你这灰扑扑的狼狈样！”她不由分说地从格洛莉亚僵硬的臂弯里抽出那几本沉重的书籍，抽出魔杖，熟练地对着书皮和封面挥动了几下，“清理一新！” 细微的灰尘瞬间消失无踪。她这才嫌弃又无奈地抱着书，连连挥手催促道：“快去快去！ 好好洗洗！”
如蒙大赦又满心愧疚的格洛莉亚，逃也似的冲进了女生盥洗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满身的尘土和黏腻的冷汗，也暂时冲淡了心头的怒火与屈辱。她用力搓洗着脸颊，仿佛要把斯内普那冰冷刻薄的目光也一并洗去。
经过一番彻底的梳洗，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格洛莉亚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拖着疲惫又憋闷的身体回到寝室。
室友们早已陷入沉眠，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那几本被清理干净的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她的床头柜上。曼蒂甚至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甘菊茶。
格洛莉亚舒了口气，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四柱床里。身体陷进羽绒被的包裹，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在睡前，她想到，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斯内普绝对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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