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金色的树叶铺满地面，像落日的余晖。白桦林在这片金色中静静伫立着，像一幅唯美的油彩画，却无人欣赏。
独自漫步于白桦林间，脚下落叶沙沙作响。阳光从略显稀疏的叶片上跳跃着，斑驳的树影在身上游走，怀中金黄灿烂的向日葵在风中轻轻摇动。
秋风萧瑟。
寒风吹动落叶，像金色的浪潮涌动。枯叶不断拍打脚踝，发出"啪嗒啪嗒"清脆的声音，像是在哀叹自己的归宿。
将手中拿着的一卷宣纸夹在腋下，拂了拂落在身上的叶子。衣摆被风吹起，像一抹红色的火焰在空中舞动，在一片金黄中格外显眼。
他在一片空地停了下来。
几棵高大的白桦树环绕于此，树上的叶子仍顽强的连接在树枝上，仿佛不愿离去。秋风压榨着它们所剩无几的的生命力，不时有枯叶从树上落下，在空中打好几个旋才悠悠落到地面，无可奈何地接受凋零的命运。
他望着空地的中央，走上前去，缓缓蹲下身，将那束向日葵轻轻放到地上。枯叶立刻将向日葵团团簇拥，两抹黄融在了一起，只不过一个鲜艳如阳光，另一个是干涸的黄褐色。
“……同志，我来看你了。”
他张了张嘴。
心中千言万语道不尽，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像之前的很多时候一样，他缄默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的神色有些黯淡，但还是摆出一副淡淡的笑容，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际。
“抱歉，你走的时候我没去送你。”
心中愧疚感陡升，吐出的话语却显得这么苍白无力。他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苦涩，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表示对自己的表达能力的不满。
拂了拂额前被秋风吹乱的碎发，像是想起了什么，将那卷宣纸放到地上展平，用向日葵压住以免北风吹走。
“我给你写了幅字……礼物有点薄，希望你不会介意，算是我对你的感谢吧。”
往事涌上心头，曾经的坎坷，友谊，分歧，以至于最终的决裂，一幕幕回忆划过脑海，就像老式放映机旋转着放映的底片，似近在眼前，又恍若隔世。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惜没有伏特加……”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茅台，上面贴的标签略显陈旧。打开瓶盖，浓烈的酒香顿时充盈了四周，他对着前方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许歉意，些许遗憾。
“这是我家乡的好酒，别客气。”
微微倾斜手腕，将酒徐徐倒在地面上，手臂缓缓移动，酒水在地上画了一道褐色的线。落叶被酒水浸湿，无力地躺在地面上，散发出秋天才有的气息。
无言，他静静地做着这件事，双方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达到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瓶中酒已见底。
他仰起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和胃部，令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酒水在胃里灼烧，他微微喘着气，将酒瓶瓶口向下，表示自己已经喝完。他的脸上仍挂着笑容，眼眶却早已湿润。
“老师，一路走好。”
面前，一方墓碑静静立在那里，上面雕刻着一颗红星，红色的颜料已失去往日的光泽，漆身剥落，呈现出一种沧桑与久远。
墓碑下，他的曾经导师长眠于此。
“我会永远铭记的。”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由于长时间蹲着而有些酸痛发麻。又凝望了一会儿面前的墓碑，他叹了口气，兀自离开。
墓碑前，金灿灿的向日葵仍向外散发着它蓬勃的生命力。秋风卷动薄薄的宣纸，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如同秋天的钟声。
“倚灯忽觉残烬暗，未眠夜半思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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