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空中挂着轮圆月，冷风一阵一阵地吹，树枝上的一串串叶随风摆动。
“噌”，又是一柄暗剑飞来，刘姝贤稍拔剑挡开，又翻身一跃到苏杉杉左侧，抽剑挥舞，挡开直直飞来的暗镖。
“见鬼了！”刘姝贤暗骂一声。
这北陵山上怎得会有魔族的人。
怪自己太粗心了，竟被困入了这阵法之中，若是只有自己也就算了，偏偏还有刘力菲和苏杉杉，她俩不会武功，如何能自保？
瞥见一法力弱处，刘姝贤有了法子。
“杉杉，”刘姝贤大声喊：“到这边来！”
拉着她二人，刘姝贤挡开身后攻击，就往那处冲，却忽略不远处的暗剑。
“靠，”飞剑在手上划过一道口子，刘姝贤吃痛，送了力，整个人倒向外边去。
用力用剑劈着结界，却见不得任何松动，里面是暗蒙蒙的一片，刘姝贤转身，快步跑走。
得去搬救兵才行，多拖一会，苏杉杉二人会收到的危险就更多！
拉着苏杉杉躲避着四处飞来的暗器，刘力菲纠结着。
罢了，怕是再不出手她二人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杉杉，借你剑一用。”
念着口诀，将剑立于身前，二人身旁升起一屏障。
苏杉杉惊讶：“菲菲，你……”
无力分心回答与她，刘力菲施法，只见双目瞬间变成金色，刘力菲扫视着
这个阵法的薄弱处。
钧玄微微振动，陈珂猛然睁开眼睛。
郑丹妮推门走进来，同样瞅见了钧玄剑的异动，询问道：“珂珂，这是怎么了？”
猛然站起身来，陈珂拿起一旁的剑，肯定的开口：“菲菲，是菲菲！”
郑丹妮愕然，缓过神来，不可置信，“菲菲？”
“不会错的！”拉起郑丹妮的手腕，陈珂快步跨出门，索性直接跑起来，“走，就在北陵山，我们去找她。”
“肥肥！”
“怎么了？”见刘姝贤狂奔过来，卢天惠放下茶杯问。
“杉杉有危险！咱们快去救她！”
扫视了一圈，发现似乎少了几个人，刘姝贤问：“蕊子跟怀瑾呢？”
“她俩刚刚走了，”说话的是刘闲，“咱们赶紧走吧。”
刘闲眼眶微红，可此刻刘姝贤也顾不得这些，喊着其余的人朝苏杉杉那边奔去。
“怎么？一个人跑这边来，看月亮？”
赵佳蕊偏过头，“怀瑾？你怎么过来了。”
掀开衣裳坐到赵佳蕊旁边，“怎么？就准你一个人来这么？”
赵佳蕊摊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说吧，啥事？”
张怀瑾开门见山，“我刚瞧见闲子偷偷抹眼泪了。”
赵佳蕊一顿，叹了口气，“难道你以为我就没看见么？”
“闲子喜欢你。”
赵佳蕊苦笑，“造孽。”
“你说你，”张怀瑾看着她，“我瞧你平时对闲子也很好，可为什么就是没有那心思呢？”
“当真是因为卢天惠？”
赵佳蕊微微仰头，天空中繁星点点。
“是。”
“又不是。”
“我能给刘闲许多东西，哪怕她要我这掌门之位我也能就直接让开。”
“可偏偏，这颗心，我无论如何都给不了。”
“因为这颗心里已经装了人？”
赵佳蕊摇头，“非也。”
“只是因为，我压根就没有一颗完整的心。”
“怎么会！”张怀瑾惊讶，“你究竟发生些什么事？”
据她所知，赵佳蕊从小便是在雅山长大的，卢天惠是在她入山门后的第二年来的，二人皆天赋异禀，聪明好学。
听闻当时掌门之位就会在她二人中产生，只是不知道为何，卢天惠竟直接放弃了。而且二人也不知道为何，基本再无交集，听闻，卢天惠曾经还捅过赵佳蕊一刀。
张怀瑾等人是在赵佳蕊当掌门的第二年来的，这件事的知情人本就不多，又无人敢提。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张怀瑾摆手。
“那我给你讲讲故事。”
“那京城的天楼台最顶处，有一仙石名三生石，听闻两人的名字若是出现在了那上面便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有个人偏偏要去凑那热闹，却没有见到三生石上有着令人满意的名字，便妄想着凭借自己刻上去。”
“这三生石并非凡物，又怎是能随随便便用刻刀所改变的。”
“那人便以自己的心在三生石前许下诺言，会一辈子和她心悦之人在一起，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后来，她所爱之人不爱她了，于是乎，那人糟了自己用心许下的诺言的反噬，勉强捡回了一条命，保住了修为，从此么，半颗心也就这么没了。”
“所以，你这半颗心也不能给的了闲子了。”
“这半颗心若送了出去，我便真正能算作死人了。”
本就破碎的心，怎又能再去用它祸害别人。
张怀瑾心疼的看向她，“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
“无所谓了。”
“走吧，”赵佳蕊站起身来往回走，“看她们那边，说不定出事了。”
“别动！”胡晓慧手上加了劲。
刘姝贤不动了，乖乖让她给自己敷上药，“我说，胡晓慧儿，我真的只是想跟苏杉杉她们出去散散步。”
“然后就被埋伏了。”
“诶！”刘姝贤猛地扭头，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我这不也没想到嘛。”
“嗯，对，”胡晓慧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然后她俩啥事没有。”
“也不能这么说嘛，你想想，毕竟是一个阵，我想出来，也得受点罪不是。”
见胡晓慧脸色稍稍温和一些，刘姝贤松了口气，“话说，她两说是从我劈开的裂缝那出来的，一个不会武功，一个武功等于没有，我可不信能找着缺口处。”
胡晓慧将她的头按下去，“难不成杉杉还骗你？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自己这伤吧。”
“苏杉杉在吗？妖族陈珂郑丹妮前来拜会。”
外边传来声音，刘力菲慌了神，“杉杉，我有机会再同你解释。”
苏杉杉眸子更淡了一些，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反正不好受。
“你不必向我解释，快走吧，我帮你去挡住她二人。”
推开门，却只瞧见郑丹妮一人，苏杉杉皱眉，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想走。
郑丹妮上前拦住她，“苏杉杉。”
“你放心，珂珂不会伤害菲菲的。”
苏杉杉抬眼看她，“你们跟菲菲什么关系？”
“我们同她认识十八年了。”
听到这话，苏杉杉愣了神。
苏杉杉很聪明，不管在什么事上，脑子总是转的很快。
“她真名叫刘力菲。”
“对么？”
苦笑一声，苏杉杉转身回了屋。
“你去找她们吧。”
“锵锵——”二剑再一次交锋。
刘力菲将剑收于身后，缓缓转过身来。
“你比从前厉害许多了。”
陈珂望向她，像是在回答。
“都好几年了，我若是没一点进步，怕也是对不起你的教诲。”
“菲菲，你退步了。”
刘力菲耸肩，笑着看她，“许久未同人交手，有些生疏了。”
“刚刚你那一剑都差点没接住呢。”
“你又在说笑了，从前只有我输给你的份。”
刘力菲不在意，轻声笑了笑，“你不都说了那是从前了吗？”
陈珂不说话了，见她静静站在那，刘力菲叹了口气，张开双手，“这么久没见面了，不抱个吗？”
陈珂也笑了，同她打趣，“不好吧？”
“哟，这是故意炫耀来了？”
“你同丹妮如何了？”
“从前是如何，现在也一样。”
“她爹知道你二人的关系了吗？”
“堂堂妖帝，心思又岂是我能揣测的。”
刘力菲侧头看她，“虽是这么说，你心中怕是早就有想法了吧？”
“丹妮日后是要继承那人的位置的，我要做的，自然也就是努力让自己有实力站在她身边。”
“能帮到她，便足够了。”
“不说我了，你跟那苏杉杉是什么关系？”
刘力菲抬眼望向空中，“在外认识的一个……”
“最重要的朋友吧。”
“朋友？不知道你的身份，还能直接将你带到这北陵山上来，如此，你可真是遇见了一个不错的……”
“朋友。”
“菲菲。”
陈珂漆黑的眸子中倒影出几颗天上的星，她轻咬着嘴唇。
“你会回去吗？”
虽是知道答案，陈珂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刘力菲坦然地笑了笑。
“若是要回去，我以什么身份呢？”
“是曾经被打入锁妖塔的大师姐？”
“还是北陵山下的一个流浪乞丐？”
“姐姐，”陈珂打断她，“我们所有人的姐姐。”
“或者以，前大将军之女的身份。”
“菲菲，若是你想回去，没人敢拦得了你。”
“若是那个人呢？”
“他会希望我回去么？”
“我若真回去了，怕是打他的脸，堂堂妖帝，怕是丢不起这个面子吧。”
“可他也清楚是冤枉了你，他从小就偏爱你，如今你若愿意回去，他……”
“你以为他一开始就不清楚了吗？”
陈珂愣住，“什么？”
“珂珂，”刘力菲叹了口气，“人都会变的。”
“何况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好好回去陪着丹妮吧，等差不多十年后，丹妮继位，我定是会回去的。”
“还有那群小家伙们，这几年由你来照看她们，费心了。”
陈珂摇摇头，“还有liga她们也会帮忙的。”
“虽然有她们几个帮忙，你定是出了大部分力的，毕竟，唐莉佳怕是连自己族的事都忙不过来吧？”
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林子里接连传出几声“咕咕”的叫声。
“行了，时候不早了。”
刘力菲站起身来拍拍衣服，“我该回去哄人了。”
“记得帮我跟唐莉佳说一句，我和她都很好，不要担心。”
又一阵风吹来，刘力菲明明记着自己今晚穿得不少，却还是有些冻的发抖。
缩在衣袖里的手此刻冰凉，微微颤抖。
刘力菲回来的很快，她静悄悄地进了院子，一路走到苏杉杉卧室前，畅通无阻。
手抵在门上时，她犹豫了。
刘力菲觉着自己并不笨，可她似乎想简单了，原本以为被发现时只需要同苏杉杉解释一下就好。
可真到这时候，她心中竟感到了不安。
苏杉杉睡了吗？刘力菲不清楚，可她此刻也不敢进去了。
若是进去了，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难不成真像自己原本想得那样简单？
苏杉杉会怪自己骗她吗？
为什么会生起这番担忧？
可能是刘力菲自己都不知晓的在意导致的。
最后刘力菲还是没有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刘力菲想着，苏杉杉该是睡了。
那自己就在这守着吧。
此刻兴许已到了后半夜。
刘力菲也懒得去纠结时间了，也不管冷风打在身上是怎样，最多就是染上风寒而已，大不了喝点苦汤药。
总之，她今晚是没打算走了。
刘力菲靠着门，抱着双手坐下，配剑被她放到一旁，刘力菲想，好歹也还有柄剑陪自己赏月。
她不知道的是，透过这扇门，另一个没睡的人正倚着她。
苏杉杉不知道该如何开门去面对她，但她见不得刘力菲受冻。
其实苏杉杉也不知道自己和刘力菲也才认识短短数月，这情绪竟会被她所影响。
想了许久过后，苏杉杉给自己的答案是：大概她那双眸子确实太好看了吧。
竟惹得自己上了心。
那就陪着她吧。
她在门外赏月光，屋里是漆黑一片。
但苏杉杉想，没事，她只要在就好了。
天渐渐的亮起来，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第一抹晨光照到刘力菲的脸上，她伸手去挡，站起身来，久坐有些麻了，连带着脑袋也有些晃，她缓了一会儿，这才感觉清醒了许多。
想着在院里跑两步，又觉着这个时辰苏杉杉还未醒，怕吵醒她，刘力菲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倚在墙边。
又怕万一苏杉杉今日醒得早些，她时不时地朝门那边张望着。
忽得好像瞧见了动静，刘力菲下意识想躲，却又发觉似乎是幻觉，松了口气。
外边已经有其他人的声音了，刘力菲算了算，按照往日来说，苏杉杉怕是半个时辰左右就快醒了。
轻声小跑到一旁，刘力菲迅速翻过墙，朝自己房间那边跑。
“吱——”
门并不旧，兴许是推得太慢，才发出了这种声音。
确定她已经走了，苏杉杉这才站起身来推开门，刚走两步，觉得又些晃，她撑着一旁摇了摇脑袋，这才清醒了些。
理了理衣服，她手中持着柄剑，径直出了门。
使了使劲儿，将印章盖上，陈珂将盖好的纸放到一旁。
一人儿跑过来，熟练的将手搁到陈珂胳膊上，陈珂一边调整姿势好让她更舒服些，一边将另一只拿着印章的手离得远了些。
“哟，”一旁拿笔的唐莉佳说：“本来该干活的人终于来了。”
郑丹妮嬉笑两声，“这不珂珂帮着呢嘛。”
“话虽如此，”陈珂手上的功夫没停下，“以后你登基了，我也就能帮你处理些琐事，其他都是需要你自己来的。”
“也没很大关系的，”郑丹妮鼓起脸，“若是都交于你又有什么呢？”
“反正我同你是不会有不能说的。”
“没想到我竟然还会比你这个殿下还忙。”唐莉佳说。
郑丹妮打趣她，“这话说的，你也去找人帮你啊。”
唐莉佳摇摇脑袋，“那还是算了，我更喜欢自己亲自来做才放心。”
郑丹妮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语气激动起来，“话说，liga，菲菲竟早就和你见过面，你瞒得挺深啊！”
“没办法，”唐莉佳耸耸肩，“菲菲只来见了我一人，她让我先不要告诉你们的。”
“其实我继她失踪后也就见过她一面，之后也就半点消息都没了。”
“也多亏你俩发现。”
“其他都没啥，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
“是啊，”陈珂也放下笔，“菲菲不愿回来这是自然的，她要在外面呆着，那就呆着吧，只要平安，怎样都可以。”
“话说，菲菲身边有个女孩。”
“啊？”唐莉佳来了兴趣，“谁啊？没想到她在外还结交了朋友。”
“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上的这北陵山。”
“所以到底是谁啊？”唐莉佳疑惑。
“苏杉杉听过吗？”陈珂开口问她。
“苏杉杉？”唐莉佳皱了皱眉，“雅山的？是不是跟北哥抽到一组那女孩子。”
陈珂点点头。
唐莉佳挑眉，“那还挺有缘。”
“话说，”郑丹妮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有见到北哥吗？”
“从起来到现在我还没看见过她。”
二人摇摇头。
“我在这。”
陈楠茜掀开帘子走进来，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下一口。
“北哥，”郑丹妮走到她跟前，“你干嘛去了？”
“今早，苏杉杉找我。”
“苏杉杉？”郑丹妮疑惑道：“她找你干嘛？”
“好像是想私下里来一场擂台。”
郑丹妮紧张起来，“那你们打了吗？”
“没有。”陈楠茜摇了摇头，“她朋友把她带走了。”
三人皆想明白那人是谁，对视几眼，决定先不暴露刘力菲的身份。
一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二来，则是没有必要。
苏杉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刘力菲，沉不住气先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找陈楠茜？”
“不知道诶。”刘力菲摸着下巴假装思索，“说不定你会觉得我去找北哥说了给你放水。”
苏杉杉焉了，竟被说中了。
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是吗？”刘力菲向她靠近了些，“那还有一半呢？”
“我想试试，如果她们要带走你，我能拦得住的几率有多少？”
刘力菲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轻笑一声，故意逗她，“若是要带走我，那肯定也不会只有一个人来。”
苏杉杉语气认真，“能拦一个是一个。”
刘力菲愣了神，低头，“这么不想我被带走？”
苏杉杉轻声说：“不是不想，而且怕。”
“我怕你离开我。”
刘力菲轻轻将她圈入怀中，拍拍她的背以作安抚，“放心吧，我不走，真的，我不走，我刘力菲说话算话。”
“菲菲，你会一直像昨天晚上那样陪着我吗？”苏杉杉抬眼看她。
刘力菲再次愣住，原来……你昨晚，也没有睡么？
刘力菲笑自己以前还称妖族天才，现在竟连人究竟睡没睡都不清楚。
又朝前挪了一小步，刘力菲轻轻勾起苏杉杉的小拇指，右手手腕微微用力，两个大拇指碰到了一起。
刘力菲歪头轻声对她说道：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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