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我生命的消逝,每况愈下的身体让我不得不开始正面面对死亡这一话题,我不是怕死的人,若放在几十年前的古潼京或是墨脱雪山上,说不定我还会坦然接受,只是会觉得稍有遗憾,可如今我却有逃避的意图,我望向窗外院子里喂鸡的闷油瓶,熹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眼角处炸出一朵耀眼的花,他的面庞依旧白皙,正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他那般,但眼神似乎比初遇是更加入世了些。
喜欢吗?我在心底这样问自己,答案必然是肯定的,我很喜欢闷油瓶,可我却为这份感情而深觉惶恐,我不该喜欢他的我对于闷油瓶来说,可以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但独独不可能是情侣,我清楚这一点,我也清楚如果让闷油瓶发觉这份感情将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困扰,所以喜欢又能怎样,这份爱还是咽回肚子里,藏避在心里,最后带进坟墓里为妙。
虽然心中已有决定,可发誓什么都不说的决心却在一天天与他生活的日子中逐渐被蚕食殆尽,我﹣次次禁不住情感的催促想叫住他时都一次次地被理智生生压下,再后来,我没有时间去管理这份爱了。
像所有迈入暮年的人一般,我开始生病、吃药,开始看不清、听不清、记不清,我知道我离真正的离开不远了。
之后,我离开了,离开了闷油瓶,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魂魄站在一旁看着我自己的葬礼,我能感觉到风穿透了我的身躯,一阵风吹过,随风而逝的,除了我的生命,还有别的吗?上天挥手将我带走了,连带刻骨铭心的记忆一起吗?不,我的记忆与爱意永存。
此后,每过几天闷油瓶都会来看我,每一次都会给我带来一株花,那是我临终前嘱托他的素馨花,我很喜欢它的含义一一如果天地间,爱可以重来,我们会怎样?我时常会想到这个问题,但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时间不能倒流,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亦如此,我曾多次向自己发出疑问:是不是太过迟钝?太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太过胆怯?不敢将爱意公布,是不是一切回到初始,结局就会不同?
但疑问终究只是疑问,想象不可能变为现实,我与闷油瓶的故事止步于此,之后他便又是子然一身。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心疼,我希望闷油瓶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希望他有可以陪伴他的人,但又很郁闷为什么自己陪不了她,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成为他的依赖。
黯然神伤之际,闷油瓶又同往常一般带着一枝素馨花来看我,同往常一般将花放在了我的碑前同往常一般给我擦拭了墓碑上的照片,同往常一般静静的坐在墓前不说话,但不同于往常的是,半晌后,他拿起那朵花,然后开口郑重的说道:"不必重来,我已爱你很多年。"我怔住,按常理来说,我作为鬼感受不到泪水,可我却清晰地感到我的脸上划过冰凉。
我看着闷油瓶,看他亲吻了我墓碑上照片中的笑颜,我的嘴角漾起了一抹笑容,不纠结了,我对自己说,闷油瓶说他也爱我。
彩蛋:当了鬼之后才发现,真正永恒后,百年也不过稍纵即逝,闷油瓶有一段日子没来看我了,不过这片墓地里的鬼大都是寿终正寝,所以怨气不重,性格也都不错,我并不感觉无聊,昨天和别的鬼聊天时,得知明天我的隔壁会搬来新住户,子是今天一早我便早早收拾好去迎接我的邻居,从棺材出来望向隔壁,我的目光撞入了一双充满淡然神色的眸子中,我怔住了,是闷油瓶,我和他对望着,片刻后,我奔向他,他也朝我张开了双臂,我抱住了他,这个拥抱我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