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裕太妃便哭喊着冲进了养心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皇上开恩啊皇上！弘昼他一定是被奸人所害啊。他纵有千般不是，也断不会在宫中做出如此狂悖之事，求皇上明察！”
弘历一夜未眠，怒气未消，看着跪地痛哭的裕太妃冷声道：“被害？朕亲眼所见，他状若疯癫，行为不端，众目睽睽，岂容狡辩！若非看在先帝和太后的面上，朕绝不轻饶！”
裕太妃见求情不成，转而前往寿康宫找太后，却没想到太后对此也是爱莫能助。
她在这边急得团团转，另一边长春宫里，皇后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魏璎珞，心中五味杂陈。她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尔晴在旁。
“璎珞。”皇后疲惫地闭了闭眼，说道，“你跟本宫说实话，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璎珞以头触地，闭口不言。她不想欺骗皇后，也知道瞒不过她。只能沉默以对。
皇后见状狠狠拍了下桌子，吓了另外两人一跳。尔晴连忙走上前，心疼地握住那只手揉捏着，也看向魏璎珞。
“璎珞！”皇后声音带着罕见的厉色，更多的却是痛心，“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本宫吗？你当皇上和裕太妃是傻子不成！要不是本宫拦着，如今你早就被皇上关入大牢等着处死了。本宫再问一遍，弘昼昨日那般癫狂模样，究竟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魏璎珞眼中闪过慌乱，她抬头看向皇后那双了然又充满担忧的眼睛，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闷声道：“是，是奴婢做的。奴婢在他靠近时，用了曼陀罗……”
“你！你好大的胆子！”皇后气急，胸口剧烈起伏，“那可是亲王！你竟敢用这等手段，你让本宫如何保你？！”
尔晴一边为皇后顺气，一边轻声劝道：“娘娘息怒，当心身子。璎珞也是一时糊涂，想来是上次在御花园被王爷……受了惊吓，心中积怨，才做出这等以卵击石之事。”
这话提醒了皇后，魏璎珞的举动事出有因，而且相比之下，处罚确实不公。皇后沉默下来，怒气渐消转为深思。她必须保住这个丫头，否则不仅皇上那里难以交代，以裕太妃的性子，也绝不会放过她。
良久，皇后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罢了。尔晴，你去回禀皇上。关于魏璎珞的处置，本宫念在她昔日忠心，又受了惊吓，于心不忍所以将她贬至辛者库反省己过。问问皇上这样的处置是否可行，不行的话本宫再想办法求求情。”
尔晴目光微闪，恭敬地应道：“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养心殿。”
说完尔晴朝外走去，身后传来魏璎珞真切的充满感激的哽咽声：“奴婢……谢娘娘再造之恩！奴婢万死难报！”
还有，皇后的叹息：“璎珞，本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尔晴闻言，在心中暗道：皇后娘娘，您这份仁心，或许是将她推进另一个深渊啊。辛者库，那可是个……能让人迅速认清现实，也迅速蜕变的地方。
……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弘历坐在御案后，脸色依旧阴沉，显然余怒未消。
尔晴垂首敛目，将皇后的话一字不差地回禀，等待着皇帝的反应。
果然，弘历听完冷哼一声，指尖重重敲在御案上：“皇后就是太过心慈手软！那魏璎珞心思狡诈，行事歹毒，竟敢对亲王用那等下作手段！依朕看，此等祸害，直接打杀了也不为过！”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殿内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窒息。李玉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而跪在下方的尔晴，听闻最后一句，眼睫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急切与恳求，声音也失了往日的沉稳：“皇上！万万不可！”
脱口而出后，她才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重新伏低身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平静，开口说道：“皇上恕罪！奴婢失仪了。只是娘娘为了此事，忧心彻夜，晨起时还险些晕厥。娘娘仁善，若因此事落下刻薄之名，或是因那魏璎珞之死而郁结于心，伤了凤体……奴婢，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弘历看着她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听着她话语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之前因魏璎珞还有皇后而起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曾对皇后笑言，不知何人何事能让尔晴这般沉静的人失了方寸。
如今，他看到了。
就是为了皇后。
恍惚间，地上的身影与他记忆中为了皇后勇闯养心殿的尔晴重叠起来。心中翻滚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她的波动，她的不沉稳，全都系于皇后一人之身。
殿内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弘历的声音里已听不出多少怒意：“朕不过是一时气话。皇后……她身子当真不适？”
尔晴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嘴角上扬，但依旧低着头，用更加恳切的声音说道：“回皇上，娘娘只是忧思过甚，歇息片刻便好。但求皇上体谅娘娘一番苦心。”
弘历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的发旋，片刻终于道：“好了，就依皇后之意。你去太医院传朕的旨意，让太医去给皇后请个平安脉。”
“奴婢遵旨！谢皇上恩典！”尔晴连忙叩首。
“去吧。”弘历挥挥手。
待尔晴的身影消失不见，弘历才挪开望着门口的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对李玉淡淡道：“朕之前还说她沉静得过了头。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一片赤诚都给了皇后，旁人见不到她的真性情。”
李玉连忙躬身：“皇上说的是，尔晴姑娘对皇后娘娘，确实是忠心不二。”
若是从前，弘历必定会为皇后身边有这么忠心耿耿的宫女而感到高兴，可如今听了李玉的话，再想到方才尔晴与平时判若两人的表现，心里不知怎地，很不是滋味。
“皇后……”弘历闭上眼，喃喃道。一旁的李玉自然察觉到了皇上的不同。他心知肚明，这后宫，怕是很快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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