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阿哥永琏的夭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彻底冻结了往日最是温暖祥和的长春宫。
富察皇后一病不起，终日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眼泪仿佛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绝望。
皇上也来得愈发勤了，只是每次离开时，眉宇间的沉痛与阴郁便更深一分。
整个长春宫上下都屏息凝神，走路踮着脚尖，说话如同耳语，生怕发出的声响会惊扰了自家主子的哀思，也怕触怒同样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帝王。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唯有尔晴，看似与众人一样悲戚谨慎，内心却异常清醒冷静。
她尽心尽力地伺候在皇后榻前。递水、喂药，总是恰到好处。
这一切，都被皇上看在了眼里。
弘历看着尔晴轻手轻脚地为皇后掖好被角，退下时那沉稳可靠的背影，不禁对李玉叹了一句：“尔晴这丫头，倒是愈发稳重了，皇后身边总算还有个得力的人。”
李玉连忙称是，也跟着夸了几句。
尔晴垂首听着，心中毫无波澜。她要的就是这份“稳重可靠”的印象。
帝后的信任，在未得到权力之前，是她最重要的护身符。
“你们都退下，朕与皇后说说话。”弘历看着榻上心如死灰的皇后，大手一挥。
“嗻。”众人齐声应道。
尔晴垂首领着宫人们离开，李玉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轻轻掩上了殿门。
尔晴将长春宫的其余宫人打发离开，只剩下她和明玉一同侍立在廊下，与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李玉保持着几步距离，随时听候吩咐。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殿内突然传来一阵怒吼，夹着着几分压抑的痛苦。
是皇上的声音！
“……容音！你还要这样到几时？！永琏走了，朕也很心痛！朕知道你难受，所以这些天朕每日都来看你、安慰你，可你别忘了，朕是大清的皇帝，你是大清的皇后！这大清的江山社稷、后宫万千，容不得我们一直沉溺在悲痛之中！”
一瞬间门外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明玉吓得脸色苍白，不安地看了尔晴一眼。尔晴虽也面露忧色，却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妄动。
李玉则是一脸淡定，眼观鼻，鼻观心，仿若老僧入定，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随后，又传来皇后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如同风中残烛，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琏儿……做不到……心已经……”
这微弱的、饱含绝望的回应，反而比皇帝的怒吼更让人心头发紧。
然而皇帝却没有被触动，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混合着一阵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如同惊雷一般。
雷声刚过，取而代之的，是皇后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那哭声不像嚎啕大哭，而是从心肺深处一点点挤压出来的哀鸣，听得人心头发酸。
明玉惊得用手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泪水，既是吓的，也是为皇后心疼：“尔晴……”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进去。
“别怕，娘娘会没事的。”尔晴拍了拍她低声安慰道，声音里虽然透着止不住的担忧，内心却平静如水。
良久，又是一阵令人心慌的、死寂般的沉默后，殿门才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弘历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众人立刻跪倒一片。
尔晴维持着垂首的姿势，入耳的是皇帝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没有门的遮掩，皇后那异常清晰的啜泣。
弘历没有管他们，大步流星地离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李玉立刻快步跟上，尔晴和明玉则匆匆走进室内。
只见皇后伏在榻上，单薄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地上，是摔得粉碎的白玉碎片，茶水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明玉的眼泪瞬间决堤，带着哭腔就要上前：“娘娘……”
尔晴却一把拉住她，低声道：“先去叫人取扫帚来，把这里收拾干净，娘娘那儿有我在。”
明玉知道如今皇后娘娘最信任的就是尔晴，她的安慰比自己有效得多。不过她并没有嫉妒或者不满，反而为此感到高兴。
看着明玉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尔晴默默地走到皇后身边，跪下来，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皇后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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