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厂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厂内,库忿斯独自坐在一只废弃的轮胎上,粗壮的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阴影掩盖了他脸上的神情。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暴戾气息,地上散落着未来得及清理的打斗痕迹。他刚刚打发走了闻讯而来的警察,用自卫和赔偿勉强搪塞过去,但胸腔里那股灼烧的怒火与事后的烦躁却愈发汹涌。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试图灼烧掉那份不适。
安妧柒借酒浇愁,可不像是赤冥队长该有的做派。
一个清冷,带着几分熟悉韵律的女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库忿斯猛地一震,霍然转身,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月光从破损的铁皮墙洞漏进,勾勒出来人纤细的身影。一袭黑裙,容颜绝美,湛蓝的眼眸如同凝结的星河,正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他以为早已消散在千年前银河中的身影,是路法将军视若珍宝的女儿,幽冥军团的圣女安妧柒。
库忿斯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库忿斯柒柒?!
库忿斯你复活了!
安妧柒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却疏离的弧度。
安妧柒库忿斯,好久不见。看来,地球的生活并未完全磨灭你的感知。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在银河流星下笑容明媚的少女,那个在炎星战场上挽弓如月的战士,那化为基因码消散的……路法将军之女。
库忿斯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安妧柒,惊喜,疑惑,警惕交织。
库忿斯柒柒,你怎么会在这里?将军呢?其他兄弟呢?
安妧柒父亲尚未苏醒,军团大多仍在封印之中。
安妧柒而我。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安妧柒刚从千年的禁锢中挣脱不久。库忿斯,我是为了来找你的。
安妧柒回到军团来吧,库忿斯。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千年的流亡与屈辱该结束了!跟随我,跟随即将苏醒的父亲,夺回地球能晶,打回阿瑞斯,向皮尔王讨还血债!
安妧柒洗刷我们身上莫须有的罪名!那才是我们战士应有的归宿,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些不堪一击的废物发泄你那可怜的怒火!
她的声音不高,却唤醒了沉睡千年的记忆。炎星的征战,银河的驰骋,军团的荣耀,还有……皮尔王带来那刻骨的恨意。
然而,片刻的激动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猛地别过头去,声音低沉而压抑。
库忿斯回去?回去继续那种永无止境的杀戮和掠夺吗?柒柒,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被称为幽冥魔,被那些铠甲勇士追着封印!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他指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属于城市的零星灯火。
库忿斯我在这里,虽然憋屈,但至少……至少不用再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变成基因码!不用再背负着毁灭一个个星球的罪孽!这种平静……这种平静……
他似乎想说服自己,但平静两个字却说得异常艰难。
安妧柒眸光骤然锐利。
安妧柒平静?库忿斯,你管这种忍气吞声,连蝼蚁都敢踩到你头上的日子叫平静?看看你刚才的样子!你的怒火从未平息,只是被你可笑的‘渴望’压抑着!这根本不是平静,这是懦弱的逃避!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安妧柒战士的归宿在战场,而不是在这肮脏的修理厂里腐烂!你以为你躲在这里,皮尔王就会放过你?那些铠甲召唤人就会忘记你的存在?别天真了!当灾难再次降临,你连你想保护的这间破厂子,都守不住!
库忿斯身体剧震,安妧柒的话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我安慰的伪装。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安妧柒回来吧,库忿斯。军团需要你的力量,我也需要。让我们一起,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让阿瑞斯,让整个银河,再次在我们的力量下颤抖!
安妧柒还是说,你舍不得的,是那个叫丽丽的地球女人?
库忿斯够了!柒柒!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和丽丽过平静的生活!我不想再卷入杀戮和战争!
安妧柒皮尔王的走狗不会放过我们,铠甲召唤人也在虎视眈眈。你以为,你能永远瞒着丽丽?
安妧柒当战火终有一天烧到你的门前,你这身蛮力,是继续隐藏,还是用来保护她?
安妧柒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重量。
安妧柒回来吧,库忿斯。
库忿斯看着安妧柒伸出的手,那代表着回归,代表着重新拾起力量与责任,也代表着……可能与丽丽,与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彻底决裂。
他脑海中闪过丽丽亮晶晶的眼睛,轻声对他说:“阿库,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又闪过兄弟们的面孔,乔奢费,安迷修……以及将军路法威严的身影。
最终,对丽丽的承诺和对平凡温暖的眷恋,压倒了对过去荣耀与仇恨的执念。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安妧柒的手,颓然地摇了摇头。
库忿斯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
库忿斯对不起,柒柒……我……我不能回去。丽丽需要我,我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安妧柒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缓缓收回。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了然的平静。
安妧柒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融入门外夜色前,脚步微顿。
安妧柒库忿斯,记住你今天的选择。也希望当现实撕碎你这虚幻的平静时,你不会为今日的软弱而后悔。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库忿斯独自站在原地,良久,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