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回到愚人众，我消沉了很多天。
散兵没多说什么，放任了我的“罢工”，只是这段时间都不允许我踏出他的地盘一步。
这段时间，我盯着窗外的飞雪很久很久，想了很多事，往窗边一坐，通常就是几个小时。
从白天到晚上，在凌晨不小心睡着，醒来时，又是新一天的消沉。
有一天晚上，散兵走进我的房间，走到我旁边，在地上放下了不少瓶瓶罐罐，我移动视线，发现是果酒。
他替我打开一瓶，递给了我。
“听你们人类有‘借酒消愁’一说，现在拿着喝了，有什么今晚发泄出来，明天一早就给我收起你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我接过那瓶酒，过了一会，问道：“能陪我一起喝么？”
他没回复，只是给自己拿起一瓶，开了盖。
我把手里的酒瓶往前伸了伸，他一愣，又只好收敛起神情，顺着我的意思。
与夜月和风雪隔着的一面窗后，两瓶果酒“叮当”碰杯。
这一声碰杯，似跨越了百年之距，传入如今的耳。
我仰天痛饮了一口，他也饮了一口，看着窗外的雪，看着更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
“上一次像这样，已经很久了，”我看着窗外的景色，“散兵大人，你觉得一个人应该摒弃情感吗？”
“...你不需要。”
“那大人你呢，你觉得呢？”
“我不是人类，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我的视线顺着窗落下，最后停在自己的手背上，“我以前想过，我是要成为执行官的人，我有自己一直坚持的任务，所以我不想有其他牵绊来干扰我。”
“但是我后来想啊...如果一个人只是单为另一个人而活着，除此以外断绝整个世界的好意，为不想生出牵绊而自我抑制。”
“人明明只有一辈子，这样真的活得快乐吗？”
我早就对完成攻略任务不抱任何希望了，我之所以活着，只是想自由地，按我自己意愿地，活出我自己想要的样子，爱我想爱的人。
我想让我自己，也让系统知道，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接近散兵，我做的一切都只遵从自己的心。
“大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说，我在听。”
我抬起眼，看着窗户映面上少年淡淡的镜像，慢慢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
身旁的身影明显一顿，我继续说：“你觉得荒唐没关系，觉得人类的喜欢很可笑也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这个，只是我单纯想要告诉你，只是我觉得说出来，会让我如释重负。”
“你不用回应我的喜欢，大人你按着自己的意愿就好了，但请不要劝我。”
散兵的眼睫微颤，不知想到了什么过往，沉默了很久，拳头握紧了，却又松开了。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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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也许是那场战斗的缘故，库嘉维娜断了我的药一阵子，为了方便日后的控制，她借此找机会种下了「契约」，然后就再没在我面前出现过。再之后，定期给我药的人换成了博士，毕竟她应该自己也清楚，我们若是见面，她的确有被我冲破束缚杀死的几率。
如今能够控制我的筹码，除了这些年通过眼里监视器传递给她的，“背叛”散兵的证据，也就剩这些强制控制的手段了。
时光匆忙，「国王竞争赛」带着兄弟姐妹们的命，被岁月往后渐渐推远了，而生活仍在前进。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那件事以后，散兵授予了我正式的「副官」名号。每天的工作都和从前一样，岁月平凡而宁静，如此流逝。
九个月后，某天夜里，下属忽然匆匆前来通报，说有人要见我。
我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佩露薇利。
赤月族的瞳孔似乎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她应该是一眼就看出我眼内的不对劲，但她还是告诉我，她要去杀库嘉维娜。
“不用担心，库嘉维娜知道我要杀她，而我知道，你也恨她。”
我只是亮出库嘉维娜中在我肩膀上的「契约」印记，没敢看她，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办法和她一起前往，有这个「契约」在，我甚至可能被操控，反过来和库嘉维娜一起对敌佩露薇利。
“...我知道了。”
“看来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撂下冷冷的两句话，佩露薇利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几个月后，传来了库嘉维娜的死讯，以及佩露薇利因杀死执行官而入狱的消息。
没几日，听路过的愚人众说，女皇陛下赦免了佩露薇利的罪过，佩露薇利代替库嘉维娜成为了第四席执行官。
她的新名字叫做，阿蕾奇诺。
授职典礼上，留在至冬的执行官都在场。在女皇陛下的授意下，佩露薇利...应该说是阿蕾奇诺，接手了「壁炉之家」。
「母亲」的名号已染上无数「孩子」的血，她不愿意使用，所以自诩为「孩子」们的——「父亲」。
阿蕾奇诺接手了「壁炉之家」，「国王竞争赛」被废除，至此，原先的「家」不再黑暗，我也不需要担心这些「孩子」了。
克蕾薇曾经多么想离开那个黑暗的「家」，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应该会很开心吧。
但是，库嘉维娜死了...
典礼结束，散兵有一场重要会议，让我先回去，回去的路上，我碰见了第二席执行官，「博士」，多托雷。
“库嘉维娜死了啊...那么「契约」也应该失效了。但你不会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了？”那张鹰眼面具遮盖住男人的面孔，面具之下是极度的危险与疯狂。
我看向他：“博士，难道我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吗？还是说你和库嘉维娜一样，都有那种丧心病狂的控制欲？”
他低沉沉地笑了，笑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博士」浑不在意我的话，慢悠悠解释说：“别紧张，我和她在本质上或许有相同之处，但我只是想要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这件事只有你能做罢了。”
我还想说什么，博士打断了我：“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去伤害你的心上人，更何况，你的「母亲」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好。”
“但是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在他的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叛徒，对么？”
我呼吸一滞。
“我要你办的事很简单，你已经完成大半了。”
“但如果你想要反抗，我自然有更多办法让你后悔活着，不要以为你眼里的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监视器。”
“...你要我做什么？”
他轻轻一笑：
“让他，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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