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大佬说的。说城寨来了一群南洋人,开诊所的,手底下的人能空手捏断人的骨头。还有个话少的。”十二少掰着手指头数,“是不是真的?”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十二少来了兴趣,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带我去看看。”
信一犹豫了一下。龙卷风说过不要跟那群人多接触。但他自己也已经接触了,大佬也没说什么,而且他觉得张海盐和张海莹都不是坏人。
“走吧。”信一说,“我先带你去吃碗面。”
两个人穿过几条窄巷,走到四仔的面馆。面馆在城寨西面,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摆着几张桌子。老板站在灶台后面,正在煮面。他长得壮实,肩膀宽,手臂粗,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光头,。他不爱说话,信一和十二少进来的时候,他只抬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煮面。
“两碗叉烧饭。”信一说。
老板点了点头,从灶台下面拿出两块叉烧,切成片,码在米饭上。信一端了一碗,十二少端了一碗,在门口的桌子旁边坐下来。
十二少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医生长什么样?”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在哪?”
信一用筷子指了指巷子对面。诊所的门开着,张海莹坐在里面,正在给一个老人看诊。十二少顺着筷子的方向看过去,看了一会儿。
“长得挺好看的。”十二少说。
信一没接话。
“比你之前追的那个阿珍好看。”
信一踢了他一脚。十二少笑着躲开,继续吃饭。这个时候没什么人,老板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端着一碗汤放在桌上,然后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他看了看十二少,又看了看信一。
“十二少好久不来城寨啦?”
“来看看。”十二少夹了一块叉烧塞进嘴里,“信一说城寨来了厉害的人。”
老板没说话。他也看了巷子对面的诊所一眼,然后低头喝汤。
就在这时候,张海盐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一袋米,看到信一和十二少坐在面馆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吃饭呢?”张海盐把米袋放在地上,在信一旁边坐下来。
“嗯。”信一给他介绍,“这是十二少,我发小。这是张海盐。”
十二少打量了张海盐一眼。张海盐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你就是那个话多的?”十二少问。
张海盐笑了。“你就是那个十二少?”
“你怎么知道?”
“信一说过。他说他有个发小叫十二少,在庙街混,整天骑摩托车到处跑。”
十二少瞪了信一一眼。“你出卖我。”
“我没出卖你。我说的是好话。”信一喝了一口汤。
十二少转向张海盐。“你姐呢?”
“在诊所。”
“你们功夫是不是很厉害?”
张海盐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张海盐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十二少又扒了一口饭,“我听底下的小弟说的,说城寨来了群怪人,个个能打。我以为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那你现在看到了。”张海盐说,“三头六臂吗?”
十二少打量了张海盐几秒,然后笑了。“不像。但也不像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城寨开诊所。”张海盐说。
十二少点头,觉得有道理。他吃完饭,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我去认识认识,毕竟城寨诊所少嘛。”
张海盐看了信一一眼。信一耸了耸肩。两个人站起来,往诊所方向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寨另一个开诊所的四仔也跟了过来,走在最后面。
诊所里,张海莹摘下手套,看到门口站着四个人。信一,张海盐,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壮实的覆面男。
“姐,”张海盐说,“这是十二少,信一的发小。这是四仔,另一个开诊所的。”
张海莹看了十二少一眼。十二少站在门口,歪着头打量她,嘴角带着笑。他的目光清凌凌的,没有恶意,但是很好奇。
“张医生。”十二少走进来,在椅子旁边站定,“听说你医术很厉害,尤其会看牙。”
“还行。”
“我牙疼。”十二少张开嘴,“你帮我看看。”
张海莹戴上手套,拿出口镜。十二少的牙还真有问题,她还用口镜敲了敲他的后槽牙。
“疼。”十二少闭上嘴,皱着眉头说道。
“问题不大,拔了吧。”张海莹身手利落地拿起了工具,还没等十二少反应过来,就被眼睛突然亮起来的信一按住了。十二少还在挣扎,张海盐也快步上前,和信一一起按住了他。就那么两三分钟,十二少失去了一颗牙。事后十二少捂着嘴和信一打了一架,当然,张海盐也没逃得了,但是十二少打不过他。
四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诊所里面的情形。张海莹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四仔的表情很平静,张海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有故事,不过城寨里,谁没故事呢。
“四仔的医术也不错。”信一说,“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张海莹收回目光。“好。”
那天晚上,张海莹、张海盐、信一、十二少、四仔五个人坐在老板的面馆里吃叉烧饭。十二少话最多,从庙街的赌场聊到城寨的旧事,从摩托车的牌子聊到打架的技巧。张海盐跟他聊得投机,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面馆吵得像菜市场。信一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偶尔踢十二少一脚让他小声点。四仔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不说话。
张海莹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慢慢吃着一碗叉烧饭。她听着十二少吹牛,听着张海盐跟他抬杠,听着信一在旁边笑。城寨的傍晚很热闹,巷子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对面楼上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混着叉烧的甜香。
“张医生,”十二少突然转过头看她,“你为什么来香港?”
张海莹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说道“赚钱。”
“赚到了吗?”
“还在赚。”
十二少笑了。“你跟你弟说话真像。”
“哪像?”
“都一样的,怎么说,直接。”十二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过我觉得你们不只是来赚钱的。”
张海莹看着十二少。十二少的目光还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机灵和好奇。“那你觉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张海莹问。
“不知道。”十二少放下碗,“但肯定不只是开诊所。”
张海莹没有回答。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十二少也没有追问,转头跟张海盐聊起了别的事。信一在旁边看着张海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吃饭。
晚饭结束后,十二少骑摩托车回庙街。四仔回了自己的住处。信一送张海莹和张海盐回诊所。三个人走在城寨的窄巷里,头顶的晾衣杆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十二少这个人,”张海莹开口了,“很有意思。”
“他话多。”信一说。
“你的话也不少。”
信一笑了。“我比他好。”
“你比他好在哪里?”
信一没有接话。三个人走到诊所门口,张海盐推门进去。信一站在门口,看着张海莹。
“张医生,走了。”
张海莹站在门口,看着信一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张海盐从里面探出头。“当家的,进来吧。”
张海莹关上门。张海盐已经铺好了席子,张海侠还没有回来。张海莹在牙椅上坐下来,闭上眼。她的意识向城寨地下延伸,继续今天的工作。
城寨的巷道狭窄曲折,石板路被人踩了几十年,坑坑洼洼积着点傍晚的雨水,倒映着头顶漏下来的零碎灯光。张海莹的意识顺着青砖石缝慢慢往下探,隔着湿冷的土层,能听见城寨地面上的喧闹——有人在喊收摊,有人关木门吱呀作响,远处巷口的留声机还咿咿呀呀唱着老粤曲,混着远处街角大排档的炒菜声,都闷在土层里,变成模糊的嗡鸣。
不知道探了多少丈,她的意识突然顿住,触到了一片坚硬冰冷的石墙,和墙缝里漏出来的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腥气。是血锈的味道,埋在地下几十年,早被泥土泡得变了味,若不是她意识往下探得深,根本闻不出来。
她刚要再往前探一点,诊所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张海莹猛地收回意识,睁开眼的时候,张海盐已经抄了门边的棍子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没有应声,又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就是单纯的叩门。张海盐对张海莹使了个眼色,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刚走没多久的四仔。他还是抱着胳膊,站在昏黄的路灯光影里,光头泛着淡淡的光,脸上那道旧疤在阴影里看得格外清楚。
“有事?”张海盐把棍子往门后靠了靠,开口问。
四仔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他看向屋里的张海莹,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我有点事,要跟和张医生打听一下。”1
内容好有意思,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