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莹打量了他一眼。根据感知,确实是张家人,不是汪家人伪装的。
“我父亲一直在收集城寨地下的资料。我父亲死之前,把资料交给了我。”
张海柱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箱子,打开。箱子里有几本发黄的笔记本、一卷手绘的地图、几块碎瓷片。他把地图展开在床上。地图上画的是城寨地下的结构,比系统扫描的更详细。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入口,几条主通道,以及陨玉的大致位置。在最深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标注着“南门”。
“南门?”张海莹问。
“张家的记载里,城寨地下有一条通道通向青铜门。通道的入口叫‘南门’。这个南门不是九龙城寨的南门,是地下的南门。”张海柱指着地图上的圈,“我父亲说,南门已经被封了。封南门的人就是张海楼。他封了南门之后,自己留在了城寨地下,守着封印。”
“张海楼为什么要封南门?”
“因为他发现汪家在找南门。汪家想通过南门进入青铜门。张海楼封了南门,把钥匙藏了起来。后来被汪家发现了,张海楼不得已将钥匙分成三份,一份在城寨地下,一份在汪家手里,一份在张家族长身上。”
张海莹沉默了几秒。“张海楼现在还活着。他从石棺里出来了,往南门的方向走了。”
张海柱的表情变了。“他出来了?”
“他自己走的。石棺空了。”
张海柱沉默了很久。“如果他出来了,说明封印撑不住了。他去南门,可能是想加固封印。”
张海莹看着地图上的南门标记。它在陨玉的正下方,两者之间隔着一段复杂的通道网络。如果她要找到张海楼,就必须穿过陨玉所在的空间,继续向下。但陨玉的裂缝正在扩大,如果她解开第二层封印,陨玉内部的压力会进一步上升,裂缝会更大。到时候,她可能在找到张海楼之前,陨玉就先碎了。
“系统。”
【在。】
“如果我解开第二层封印,陨玉会碎吗?”
【不会碎。但裂缝会扩大到足以让内部的信息泄露。汪家的人如果在北面山上监测,可能会捕捉到更强烈的信号。】
“如果我暂时不解第二层,先去找张海楼呢?”
【不行。陨玉的封印是连锁的。你解开第一层之后,第二层的压力已经转移到陨玉本体上。如果不继续解第二层,陨玉会从内部崩裂。时间更短,可能只有几周。】
张海莹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地图上南门的标记,想了一会儿。
“那就只能继续解。”她说,“第二层解开之后,我下去找张海楼。”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海莹每天下地操作两个时辰。第二层封印比第一层难得多。麒麟血层需要她用自己的麒麟血脉去中和陨玉内部的变异血脉。每次操作,她都要将炁注入陨玉的裂缝中,沿着血脉的脉络一点一点推进。陨玉内部的变异血脉很排斥她的炁,每次推进都会遇到阻力。阻力最大的时候,陨玉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会剧烈闪烁,裂缝中会渗出一种黑色的液体,像血,但比普通的血更稠。
张海莹每次操作完,都要在石室中休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她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纹,是陨玉内部的变异血脉反噬留下的痕迹。张海侠在石室外面等着,鼻子翕动,闻到了血腥味和另一种更淡的气味。
张海侠没有追问。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张海莹下去之前,把一根绳子系在她的腰上。绳子另一头绑在枯井上面的石柱上。如果张海莹在下面出了事,他可以拉她上来。
第十五天,第二层封印解开了。陨玉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彻底暗下去,裂缝中不再渗出黑色液体,而是涌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很淡,但张海莹的炁一接触到雾气,就被弹了回来。
“第三层。”她在意识中说。
【确认。第三层为核心封印层。意识残片就封在里面。需要麒麟血和炁同时注入才能解开。但第三层解开之后,陨玉的封印会彻底消失。陨玉内部的能量会释放出来。你需要吸收这些能量,否则城寨地下会发生能量冲击。】
“冲击有多大?”
【相当于一次小型地震。城寨的建筑结构老旧,可能会坍塌一部分。】
张海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吸收了呢?”
【那陨玉的能量就归你所有。你会得到陨玉中封存的完整信息,也能感知到张海楼的精确位置。但吸收过程需要时间。至少七天。七天之内,你不能离开陨玉。】
“七天。”张海莹重复了一遍。
她从地下回到诊所。张海盐在院子里等她,手里转着一把新刀。张海侠坐在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第二层解了。”张海莹在石阶上坐下来,“第三层需要麒麟血和炁同时注入。解开之后,陨玉会释放能量。我要吸收这些能量,不然动静太大了,需要七天。”
张海盐把刀收起来。“七天?那城寨上面的事怎么办?”
“你们顶着。”张海莹看了张海盐一眼,“龙卷风的人还在盯着我们。信一也在。这七天,你们照常开诊所,照常过日子,装作我已经出了城寨。尽量别让汪家的探子看出我在哪里。”
“我解开第三层的时候,陨玉的能量波动会很大。汪家在北面山上的人可能会监测到。你们要在那七天里,确保他们不能靠近城寨地下。”
张海侠开口了:“我让外面的人盯住北面山上的人。如果他们有异动,第一时间拦下来。”
张海莹点头。她站起来,走进诊所。信一正好从巷子对面走过来。他看到张海莹,停下来。
“张医生,今天有空吗?我牙又疼了。”
张海莹看了他一眼。信一的表情很自然,但他的目光在张海莹脸上停了一秒。
“进来吧。”张海莹说。
信一躺在牙椅上,张开嘴。张海莹戴上手套,拿出口镜。信一的牙没问题。他上次来“看牙”也是假的,这次也是假的。
“你牙不疼。”张海莹说。
“疼。”信一含糊地说,“左边下面那颗。”
张海莹用口镜敲了敲他说的那颗牙。信一没有反应。
“不疼。”张海莹说。
信一从牙椅上坐起来,看着张海莹。“你最近很忙?”
“诊所一直很忙。”
“不是诊所。”信一说,“你每天下午都不在。去哪里了?”
张海莹看着信一。信一也笑着看着她。
“下午休息,整理整理器材。”张海莹说。
信一沉默了几秒。“龙哥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说。”
“城寨外面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有人在城寨周边转,白天来晚上走。龙哥说,这些人的气质跟你手底下的人很像,让你小心点。”
张海莹的动作停了一瞬。棋盘的人。他们在靠近城寨。
“龙哥还说,不管这些人来干什么,都不要把他们引进城寨。”
张海莹把口镜放回托盘。“知道了。”
信一从牙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张海莹一眼。“张医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问太多。”如果他们能够抗得过剧情杀,那他自然有的是时间去查她的身份,如果没有,那张海莹认为也没有必要多说。
信一看了她很久。“行。”他转身走了。
张海莹站在诊所门口,看着信一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张海盐从帘子后面探出头。
“当家的,信一这小子盯得越来越紧了。”
“不用在意,龙卷风是有分寸的人。”张海莹转身回诊所。
当晚,张海莹再次下地。她带着张海柱一起来。张海柱对城寨地下的地形比张海侠更熟,因为他的父亲曾经走过这些通道。两个人从枯井下去,穿过石室,进入陨玉所在的空间。张海莹在陨玉前面蹲下来,手掌按在陨玉表面。炁和麒麟血同时注入。
第三层封印的纹路在她掌下慢慢亮起来。陨玉表面的裂缝开始扩大,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张海柱站在通道口,看着陨玉,脸色发白。
“族长,陨玉下面就是南门。”
张海莹没有回答。她在意识中感知陨玉内部的能量。那股能量很大,比她预想的更大。它像是一片海,沉在陨玉最深处。只要她解开第三层,这片海就会涌出来。
“系统。”
【在。】
“开始吧。”
她闭上眼。炁和麒麟血在陨玉内部交织,一点一点推进。第三层的纹路越来越亮,陨玉的裂缝越来越宽。灰白色的雾气充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张海柱退到通道口,捂住口鼻。雾气触碰到他的皮肤,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张海莹没有退。她将炁铺开,覆盖在陨玉表面,像一张网。陨玉内部的能量开始涌动,朝她的方向涌来。第一波能量冲击到她的炁网上,她稳住了。第二波更强,她退了一步。第三波的时候,她蹲下来,双手按在陨玉表面,将全部炁力压进去。
陨玉的表面开始震动。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城寨地面上的水杯、碗筷、窗框同时发出细微的抖动。信一在城寨里巡逻,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
“地震?”
震动只持续了几秒。信一皱了皱眉,没多想,继续往前走。而在城寨地下三十米的地方,张海莹正坐在陨玉前面,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她身周。她的手臂上布满了血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七天。”她在意识中说,“系统,计时。”
【已计时。】
张海莹闭上眼。陨玉内部的能量涌入她的经脉。第一波能量带着陨玉内部的信息。信息量很大,像是洪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她在洪水中看到了很多东西。青铜门。张起灵。张家的起源。汪藏海的欺骗。还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南门。南门后面,有一个身影。张海楼。
她感知到了张海楼的精确位置。他在南门前面,盘坐着。他在做什么,她暂时看不清。但张海楼还活着,而且离她不远。只要七天后她吸收完陨玉的能量,她就可以下去找他。
城寨地面。信一回到理发店,龙卷风正在给一个老人剪头发。
“龙哥,刚才地震了?”
“嗯。”
“城寨下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信一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口井和张海莹。
龙卷风放下剪刀,看着窗外。“不知道。但诊所那边今天没开着。”
信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诊所的方向黑着。往常这个时候,诊所里总会开着门。
“我过去看看。”信一说。
“别去。”龙卷风说,“今天先别去。”
信一停下脚步。他看了龙卷风一眼,龙卷风的表情很平,但目光很沉。
“也得让人家休整一下啊。”龙卷风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时候凑上去无疑是最凶险的,龙卷风可不舍得信一去冒险,如果必要的话他宁愿自己去。
信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到城寨北面的一栋高楼上,坐在楼顶边缘,看着诊所的方向。诊所的灯一直没亮。凌晨的时候,他看到有人从诊所后门出来,往北面的废楼方向走。信一认出了那个身影。是张海侠。
信一没有跟上去。他坐在楼顶,看着张海侠消失在废楼的方向。直到天亮,张海侠才从废楼里出来,回到诊所。信一在楼顶坐了一整夜。他什么也没得到。
第七天,张海莹从地下上来。她的脸色很白,身上的衣服被灰白色的雾气浸透,但她的眼睛很亮。她走进诊所,张海盐和张海侠同时站起来。
“成了。”张海莹说。
张海侠递过来一碗热粥。张海莹接过来,喝了一口。
“汪家的人有动静吗?”
“有。”张海侠说,“北面山上的人这七天一直在监测。他们可能捕捉到了能量波动。昨天,棋盘的人往城寨方向靠近了一次。被咱们的人拦回去了。”
“拦回去了?”
“没动手。只是让他们看到我们在盯着。棋盘的人很谨慎,看到我们的人之后就撤了。”
张海莹放下粥碗。“他们还会来。下次不会只是看看。”
张海盐把刀收起来。“当家的,你吸收完陨玉的能量,得到什么了?”
张海莹看着张海盐。“张海楼的位置。他在南门前面。陨玉下面有一条通道,通向青铜门。汪家要找的就是那条通道。”
“那我们怎么办?”
张海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巷子里,信一靠在电线杆上,手里转着钥匙。他看到张海莹出现在窗口,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张海莹移开目光。
“去找张海楼。”她说,“我已经毁了这个通道,以后不用担心这里的问题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张海楼,但在这之前,但先要解决城寨里的问题。”
张海盐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信一?”
“龙卷风的人盯得太紧了。我们在地下做的事,瞒不了多久。与其让他们猜,不如让他们知道一部分。”
“知道多少?”
“知道我们在下面做事。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张海盐想了想。“行。我去跟信一说。”
“不是你去。”张海莹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