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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下蓼花滩(七)

星汉灿烂之人美如英

来到梁夫人的居室,又是一番梳洗更衣。

梳洗毕,如英被婢女领到居室深处一间小小的祭堂中。

梁夫人跪在案前,不住轻声祝祷,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如英走到近前,发觉香案上的灵位竟写有“先夫袁公羽······”等字样,心中立刻明白,这是梁夫人前夫,袁州牧堂兄的灵位。

对于很多人来说,戾帝残暴,不过是史书中短短的几句话,但对袁家而言,却是主支残尽,血海沉沦的悲痛往事,对于梁夫人而言,是半生鸳鸯梦碎,一世生不如死。

对于阿伯而言,亦是江湖已远,豪情不复,宦海沉浮的大半生。

“在尸山血海和家族倾覆面前,什么悲痛都得忍下。州牧大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我也不能无视父亲的哀求,所以我们还是成婚了。”

梁夫人语气淡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州牧原本是答应了一个女子,要与她仗剑江湖,永不分离的,可惜我们终究是要为家族而活。”

如英问道:“那女子便是那刺客的妹妹?”

梁夫人点头:“嗯,她叫第五合仪。他们兄妹自幼相依为命,情分甚笃。”

“那她可是因袁州牧而死?”

梁夫人叹了一口气:“那年,我生下阿慎还未出月,某日第五合仪忽然来找州牧大人,不知两人在书房里争执了些什么,第五合仪忽然以剑相逼,更一路闯入内寝,抓着襁褓中的阿慎逼迫州牧大人跟他走!”

“响动闹大了,惊动了重病中的君舅,他一怒之下让人抬他出去,先哄骗第五合仪放下阿慎,然后喝令弓弩手数箭齐发,第五合仪万箭穿心而死。眼看心爱之人惨死在自己面前,州牧大人本想跟着去的,可是君舅当夜就自尽了,留下了一句遗言‘为父给你的心上人抵命,你给我好好护着袁家’······”

如英知道梁夫人向自己提及这段旧事的原因,无非是不想她因今日之事迁怒袁慎,故而等袁慎来接她去逛灯会的时候,她还是应下了。

漫步在灯市中,两人兴致都不高。

如英侧眼看他,问道:“州牧大人还是将那人放走了吗?”

袁慎板着脸道:“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下去手,只能由得第五成一回又一回来刺杀了!”

一阵沉默后,如英忽然笑道:“你这人真奇怪,教导你的夫子,生育你的父母都是情深而至执迷的前车之鉴,你竟然还想重蹈覆辙,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袁慎不知如何作答,猛地他指着前方一处道:“你看,我们就是在那里遇见的!”

如英举目望去,宾客满席的酒楼下悬了长长一排圆形灯笼,灯光斑斓,映在路人脸上,似梦似幻。

“你当时站在那里,仰头看天,虽然被侍卫和武婢们围着,可还是一身孤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你一个人,看起来好像要哭了,但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当时我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大概还以为我是不怀好意的登徒子······”

袁慎带如英走了过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舅父家的宴会上,你好厉害,也好倔强,我从未见过气性这么大的小女娘。”

锋利的簪头刺进皮肤中,鲜血顺着娇嫩纤细的脖颈染红了女孩纯白色的衣领,她的眼神里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孤绝之勇,令当时还是个小少年的他甚为震撼。

成长的岁月里,他忘了很多事情,也忘了很多人,但唯独那一双噙着泪,不肯屈服的眼睛,牢牢镌刻在他心里,多年来记忆犹新。

后来他听闻舅父将她带在身边教导,很想再见她一次,可惜那时他已经被父亲送去了白鹿山求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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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嚎呀作者菌~偶觉得这个袁慎真滴好深情呀而且经历辣么多波折还能坚持爱女主真滴太感人啦~偶觉得他们一定会幸福哒

“其实后来在白鹿山,我也见过你一次,远远的,你恐怕没有看见我。”

那时崔夫人已经过世,她穿着一身素衣,在漫山青翠中倏然而过,他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待得追至山下,她已绝尘而去。

袁慎叹息道:“如英,自你六岁起,我们之间好像一直都在错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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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好像一直在错过”,唉 听着真让人悲伤。

如英不语,继续往不远处的杂耍台子走去,袁慎默默跟上。

杂耍台子后侧方十丈左右处,有一排已经打烊的商铺,如英站到铺子旁,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月色依旧,可惜没下雪。

她抬手指向另一边灯火通明的酒楼,“当年,霍不疑就站在那边屋檐下的走马灯旁看我。”

袁慎顺着如英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酸得厉害:“然后你一眼就看中他了?”

他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冒撞了。

如英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我根本没看清他的脸。其实,你的脸我也没看清。”

看袁慎一脸惊奇,她道:“你难道没察觉自己当时是背光站的么?”

袁慎失笑:“难怪我在程家向你搭话,你第一反应是去摸腰上的匕首。”

“嗯,我有些多疑!”如英带着袁慎继续往前走,走至那盏走马灯处,“不过看到那把扇子,我就放心了。阿伯不会将我的笔墨随意送人,除非他心里很是喜欢看重那人,阿伯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袁慎动了动嘴唇,其实那把扇子是他向舅父求来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今夜这里也挂了一盏走马灯,只是不再是阖家团圆,而是鱼戏莲叶,两相依偎。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你们同时向我求亲,我心中是更偏向于你的。你脾气比他好,也比他听得懂人话,不用我打你两耳光,抓花你的脸,你才知道要让着我一些。”

如英拉着袁慎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与他闹过,吵过,也好过,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听着喜欢的人再三提起另一个男子,袁慎彻底笑不出来了。

“可是人是往前走的,若总是回头往后看,会迷失道路。”

如英说完忽然站定,她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袁慎:“再过一年多,霍不疑的流刑就该结束了,陛下一定会召他回来。他身边虽有骆济通相伴,可我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解我流言之困的幌子。”

袁慎哑声问道:“那你,你可要回心转意?”

如英摇头,她认真地看向袁慎:“我是要告诉你,霍不疑对我贼心未死,你要娶我,就得做好被他盯上的准备。”

袁慎松了口气,笑意舒缓:“当初你们定婚之后,他也时刻提防于我,如今不过是攻守异形,只要你心意不改,我又有何惧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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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紧的就是那句“只要你心意不变”。其实原著也是如此,不是袁霍孰优孰劣,而是少商爱谁,谁才是赢家。

如英闻言深吸一口气,正色问道:“袁善见,我生来桀骜,十分不驯,决计做不来世人眼中的贤妻,婚前婚后你都要受不少本不该受的辛苦与麻烦,甚至终其一生,我也不能回报给你同等的情意,你可当真想好了?”

袁慎反手覆住搭在自己臂上的那双微凉的手,眼里的光胜过满街灯火:“我甘之如饴!”

如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你挑个吉日,去我家提亲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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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英主打一个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