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到第十七级时,下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带着一种特有的、略显沉重的节奏。
是婠没有回头,手中的竹帚也未停。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在石阶起点顿了顿,然后开始向上。沙沙的扫地声从下方传来,比她的更重、更快,带着股不耐烦的力道。
两人之间隔着十余级台阶,各自清扫,谁也没开口。只有竹帚与青石的摩擦声、落叶被归拢的窸窣声、以及山谷间亘古不变的风声。
扫过约莫五十级后,前方出现一株格外粗壮的古松。它歪斜着从崖壁石缝里长出,树干需两人合抱,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影。松针落了厚厚一层,几乎将这段石阶掩埋。更麻烦的是,树下堆着不少被风吹来的碎石和断枝。
这显然是个分界点。往上,石阶更陡,落叶稍少但尘土更厚;往下,则相对平缓。
是婠停下,略作喘息。背后的杖伤虽已用药,但持续弯腰用力,仍隐隐作痛。她看向下方——李九黎也已扫到了古松下方不远处。他也换了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同样背着大扫帚,手里拎着个破旧的木桶。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遇一瞬。
李九黎先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有些模糊,却带着惯有的那点硬刺:“怎么,扫不动了?”
是婠没接这话茬,只抬手指了指古松粗大的树干,语气平淡:“以此树为界。你扫下半段,我扫上半段。各扫各的,互不干扰。”
李九黎挑眉,走到树下,用脚尖拨了拨那堆积如小丘的松针碎石,哼道:“想得美。这树下的归谁?难不成劈开?”
“谁提出,谁处理。”是婠转过身,准备继续往上,“或者,抽签。”
“麻烦。”李九黎嗤了一声,却也没反对。他左右看了看,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不知是凡俗之物还是低阶法器。“字归我,花归你。”
是婠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铜钱被李九黎拇指弹起,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他的掌心。他捂住,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晦气。归你了。”
是婠看了一眼那堆积物,没说什么,走过去开始清理。松针粘腻,碎石沉重,她扫得有些吃力,额角渗出细汗。
李九黎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片刻,忽然弯腰,伸手抓起几块较大的石头,随手扔进自己的木桶里,发出“哐当”闷响。“这些破石头碍事,早点弄走干净。”他嘟囔着,动作却麻利,几下就将大块碎石清走大半。
是婠动作微顿,看了他一眼。他侧着脸,下颌线绷着,仿佛只是嫌那堆东西挡了他划分地界的路。
她没有道谢,只是扫得更快了些。两人默不作声,竟也配合着将那难缠的堆积物清理了大半。最后剩下些细碎松针和尘土,是婠用竹帚仔细扫拢。
李九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自己的木桶和扫帚,转身朝下半段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丢下一句:“上面的风大,当心你那扫帚,别被吹下去,还得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