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生疏的。挑选合适的树干,判断下刀的角度,控制挥砍的力道……这些看似简单的活计,远比在沙场上冲锋陷阵更需要技巧和耐心。
柴刀砍在坚硬的树干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木屑飞溅,有时好几刀下去,也只留下个浅白的印子。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是婠在药田里除草,偶尔会直起腰,目光越过低矮的篱笆,望向林边的那个身影。
看着他与一根顽固的树杈较劲,看着他因为用力过猛而险些失去平衡,那笨拙却异常认真的侧影。
因为不熟练,手掌被粗糙的刀柄磨出了几个明显的水泡,却只是随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血痕,又继续埋头苦干。
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不是这样用力的。”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凌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李九黎动作一顿,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潮红和汗水。
是婠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握着柴刀的手上,然后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柴刀。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本该如此。
“手腕要稳,借腰力。”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示范性地挥出一刀,刀光一闪,精准地嵌入树干某处纹理,发出“笃”的一声闷响,远比李九黎之前费劲劈砍有效得多。
“看准纹理,顺势而为,省力,也省刀。”
她将柴刀递还给他,指尖与他汗湿的手掌有了一瞬的轻触。
李九黎愣愣地接过刀,依着她指点的方法尝试。果然,省力了许多,效率也提高了。
他抬头看向她,眼中闪烁着惊奇和毫不掩饰的钦佩:“姑娘懂得真多。”
是婠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只淡淡道:“山野之人,熟能生巧罢了。”说完,便转身回了药田,只是转身的刹那,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自那日后,李九黎的“报恩”范围迅速扩大。
他学着用笨重的锄头开垦屋旁那片坚硬的荒地。他抢着去溪边挑水,沉重的木桶将他的肩膀压得生疼,他却甘之如饴。他甚至尝试着下到冰冷的溪水里,用是婠教的、极其简陋的渔叉去捕鱼,往往在溪水里站上大半天,被冻得嘴唇发紫,才能叉到一两条巴掌大的小鱼。
每一次,当他满身泥土或水渍,带着或多或少的战利品回到木屋前,看向是婠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等待夸奖的、如同大型犬类般的期待。
是婠起初只是默默接过他带回的柴火、野菜或小鱼,偶尔会递上一碗晾凉的茶水。后来,她会在他垦地时,顺手丢过去几颗清甜的野果;在他挑水回来时,轻声说一句辛苦了。
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清冷的、礼貌的浅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暖意的笑意。
有时是看到他因为抓到一条稍大些的鱼而兴奋得像个孩子时,忍不住抿唇一笑;有时是看他将柴火堆放得整整齐齐,如同在军营里列队一般时,眼底漾开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