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手握一柄长剑,反复演练着一式蜀山基础剑诀——流云分水。
他动作略显僵硬,剑势运转间总有几分迟滞,真元在几条关键经脉中流转不畅,剑尖带起的风声便显得虚浮无力,全无流云的轻灵飘逸。
“不对。”清冷的声音在唐棠又一次尝试后响起。唐钰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依旧是那身深紫劲装,在灯影下颜色更显沉凝。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晚风。“意随气走,气贯剑尖。你肩肘太紧,手腕僵死,真元淤在‘少海’、‘曲泽’二穴,如何能流畅?想着‘分水’之意,而非‘劈砍’之力。再来。”
唐棠苦着脸,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依言再次提气运剑。他努力放松肩膀,意念沉入剑身,想象着剑刃如流水般轻柔却又无可阻挡地分开前方的无形之物。这一次,剑势果然流畅了一丝,剑尖带起的风声也凝实了几分。
“嗯,略好。”唐钰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隼,捕捉着唐棠动作中每一处细微的不足,“丹田气旋再快一分,催动真元过‘天井’,贯入‘阳池’!剑尖上挑三分,不是挑,是引!”
他一边指点,一边缓步上前。在唐棠又一次出剑的瞬间,唐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丝肉眼难辨的微弱光华,快如闪电般在唐棠右肘“曲泽穴”附近轻轻一拂。
一股温润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气息瞬间透入!
唐棠只觉手臂一麻,随即一股暖流沿着被点中的穴位迅速冲开,原本淤塞在附近的真元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然奔涌而下,顺畅地流过手臂经脉,直贯剑尖!
“嗤——!”
长剑破空之声陡然变得清越!一道凝练的银白剑气自剑尖猝然吐出,足有尺许长短,虽不雄浑,却锐利异常,撕裂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剑气划过前方,竟将丈许外石灯投下的一束光柱短暂地“切”开了一道缝隙!
“成了!”唐棠惊喜地看着自己手中兀自嗡鸣的长剑,又看看那道转瞬即逝的剑气痕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表哥!我练出来了!流云剑气!
“不过初窥门径,离‘分水’之境尚远。”唐钰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淡,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记住方才气机流转之感,每日勤练不辍,将这道关窍彻底打通,化为本能。蜀山剑道,根基最重,莫要好高骛远。”
“是!表哥!”唐棠收起剑,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欢喜。他凑近唐钰,带着几分讨好和好奇,“表哥,你真不打算参加大朝试啊?以你的本事,肯定能拿个好名次,给咱们唐门和蜀山都长长脸!天道院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到时候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人!”
唐钰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深紫色的衣袍融入渐深的夜色,几缕编着细辫的发丝垂落颊边。夜空中,星河初现,璀璨浩瀚。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垠的夜幕,投向那凡人不可见的、星辰运行的玄奥轨迹。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如同浸了夜露的寒玉:“大朝试……再看吧。”
他抬起左手,置于眼前。食指根处,那枚古朴的玄铁戒指在星月微光下,显得愈发幽深内敛。指腹缓缓拂过戒指表面那繁复冰冷的云雷纹路。
“神都的水,快沸了。”他低语,更像是对着夜空,又或是对着自己指间这柄沉睡的剑,“是沉是浮,是搅动风云还是静观其变……且待它滚烫之时,自有分晓。”
夜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石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他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神都的夜色,带着白日喧嚣沉淀后的微凉与躁动。唐家别院深处的小演武场,石灯的光芒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晕。唐棠大汗淋漓,手中长剑挥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蜀山基础剑诀“流云分水”。他天赋确实不差,筋骨清奇,悟性也属上乘,奈何骨子里那点少爷的懒散劲儿,总让他的剑招在精妙之处失了流畅。
“气滞了。”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如同玉磬轻击。
唐钰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阴影处,一身玄黑练功服紧束,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缓步上前,在唐棠剑势将老未老之际,并指如剑,迅疾如电地点在他右臂“曲泽”、“少海”二穴附近。指尖微芒一闪,一股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真元瞬间透入!
“呃!”唐棠只觉手臂经脉中淤塞之处豁然开朗,一股暖流奔涌而下,原本迟滞的剑招顿时轻灵了数分,剑尖“嗤”地一声带起一道细微却凝实的银白气流。
“记住这气感。”唐钰收回手,声音平淡无波,“每日练剑前,先以此法行气三周天,打通此关窍。再懒,便抄《唐门暗器总纲》百遍。”
唐棠苦着脸收剑,揉着发酸的手臂,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表哥……你教我的这些,真不能告诉别人?连我爹娘都不行?”他眼中闪着好奇的光,“特别是你教我那招‘踏星步’,跟咱们唐门的‘鬼影迷踪’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不行。”唐钰断然否决,眼神锐利如刀,“蜀山秘传,唐门精要,岂可轻泄?你既学了,便烂在肚子里。否则……”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已足够让唐棠一个激灵,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是是是,表哥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唐棠连忙拍胸脯保证。
唐钰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别院高墙,望向神都繁华深处。这段时间,神都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而漩涡的中心,始终围绕着那个叫陈长生的少年。
先是听说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从魔族北斗七杀之一的耶识檀律手中救下了妖族那位尊贵的小公主白落衡。更离谱的是,这位身份尊崇、据说在妖族年轻一辈中天赋也属顶尖的公主殿下,居然拜了陈长生这个毫无修为的人为师!消息传来时,连唐钰都微微动容。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陈长生似乎只是三言两语,竟让白落衡参透了妖族名动天下的“钟山烟雨剑法”的关窍!
“当真是……匪夷所思。”唐钰心中暗忖。他知道陈长生智计非凡,学识渊博,但这般近乎“点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不断打破着神都众人的认知。
当然,唐钰也清楚,陈长生收下白落衡这个徒弟,恐怕大半是被那热情似火、天真烂漫又带着点妖族执拗的小公主给“缠”得无法推脱。一个无法洗髓的先生,一个身份尊贵的妖族弟子,这组合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