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鹿族俘虏经历一夜的折磨,遍布伤痕的脸上终于呈现隐忍的顺从。
唐从来不管底下人如何施虐,他向来只求最终结果,对于这种斩首的戏码,不过迫于狼族传承许久的风俗,他本人并没有多大兴趣。
但这也不妨碍他去试探鹿族圣女的心。
唐“怎么样?”
他指那些衣衫破烂,冷风中颤抖的俘虏。
琰刚要回答,目光却与一族人对视。那人惊喜的眼神在触及她身上精致的狼族服饰,神情蓦然转为仇恨。
鹿族族人“叛徒 ! ”
其余人都惊愕看她。
但没有人在说话,因为刚出生的族人已经身首异处,喷涌而出的鲜血铺洒在有冰痕的刑场,血水潺潺,流到底下干枯的根上。
来年或许会开出花,琰漫不经心地想。
其余人的眼神透着失望与祈求,也有毫不掩饰的恨意,但琰视若无睹,百无聊赖地单手支颔。
#唐“还不说吗?”
唐问的是鹿族大祭司,她长发在风中飞扬,挺直的脊背比背后飘雪覆盖的雪松还要直,神色淡漠,不为所动。
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琰“那就撬开嘴吧。”
所有人惊疑的视线都投向她,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从未认识。
圆“殿下……”
唐打断了她。
#唐“撬开她的嘴。”
底下的狼人听令,残有淤血的钳子在风雪中泛着冷厉的寒光,不管不顾侵入她的口腔,在汹涌的恐惧中搅出一摊血肉。
圆瘫软在地,像只蜷缩的虾,她惊恐地看着钳尖夹着的模糊肉团,大量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雪粒缠在她发中,是真正的狼狈不堪。
场面一度失控,每一位鹿族子民眼眶都发红。
圆“啊……啊……”
发丝凌乱地铺散在脸上,她隔着破碎的丝去看高高在上的圣女琰,温热的液体无助滑下。
这无疑给躁动的场面打了一剂镇静剂,鹿族子民沉默地望向在族中如星如月受尽爱戴的圣女,她姣好的容颜,圣洁的身姿被每一位子民深切保护,才得以在荒芜的土地开出一朵最洁白的花。
鹿族中的圣女每一任都是世袭制,由上一任圣女在临死前指定,琰是继位时年龄最小的圣女,她清澈茫然的眼神博取了所有经受丧主之痛的鹿族子民的怜爱,每一位都用生命去守护在狼族频频伸出魔爪下脆弱的圣女琰。
没有人去责怪年幼圣女的每一次濒临绝境,那时正值鹿族四面楚歌之时,狼族迫切地希望能一举歼灭鹿族,成为这片草原真正的主宰者,孱薄纤弱的琰是鹿族孕育中的希望。
死去的魂魄漂泊在这片草原,他们的名字镌刻在牌位上,尸身长草,从此沦为草原的一份,归乡路远,但无一人悔。
每一任大祭司在死后也是由在位的圣女指定继承人,幼年的圆被正是正茂风华的上任圣女选中,陪伴在她身侧十年,也见证了琰的诞生。
圆在圣女的肯许下抱起新出生的琰,蜷缩在襁褓中的琰睁开眼,圣洁的黑色瞳孔安静地注视她,把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圆知道,从此以后,她将为她生,为她死。
圣女临死前刻温柔地注视圆,她将还是小姑娘的圆带在身侧,教她识草木明真理辨真假,如今她恳求长成的圆去扶持她年幼的孩子,她的琰。
圆答应了,她拉住冰雕玉琢般的琰的手,立下生死契约,为鹿族前程卖命,为圣女琰除尽前路阻碍。
那一年,她十五岁,琰十岁。
是上天眷顾的聪慧,琰自小就展露出无与伦比的聪明,她掌管族内事物游刃有余,是与她母亲温水煮青蛙不同的快刀斩乱麻,刀光剑影,泛出血光中她脸上冰冷的神色。
圆悉心地辅佐她,像上任圣女对待她一样,在春风中为她讲述神灵的传说,从史书中察明事理去告知她计谋三千,正心正念。
圆温和看着春光中翻阅旧籍的琰,窗外是百花争艳,这般春花似的人,就该享有所有人的簇拥爱戴。
而现在,一切都毁了。
她护着长大的圣女再也记不得她,记不得视她为希望的鹿族子民,鹿族就此在历史上消失,沦为狼族俘虏,永不见天日。
圆在寒风中落泪,滚滚的泪珠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