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幸存人数还是14人。但陈姌知道,过了今晚,这个数字可能会再次减少。
那个被硫酸溅到的女生,坐在角落独自吃饭,手缠着绷带,眼神空洞。
王芳坐在她对面,正在说什么,女生不住地点头,像是被催眠了。
严浩翔用眼神示意陈姌看那边。
严浩翔“她在灌输恐惧。想让那女生今晚崩溃。”
刘耀文“我们得做点什么。”
宋亚轩“做什么?”
宋亚轩盯着刘耀文,轻声说:
宋亚轩“规则禁止干涉他人。而且,我们自身难保。”
他说得对。在这个规则至上的世界里,善良可能是最奢侈的死亡方式。
陈姌握紧了口袋里的药丸。
今晚,她不仅要测试药效,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选择:是自保优先,还是冒着风险帮助他人。
天黑了。
“……”
陈姌躺在301寝室的床上,手指间捏着一颗锡纸包裹的药丸。宿舍里只剩下四个人:她、王芳、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白天被硫酸溅到的,叫林薇。
林薇一直在发抖,即使裹着厚厚的被子也能看到明显的颤抖。王芳已经“睡”了,呼吸平稳得不自然。另一个女生缩在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
手表显示时间:23:47。
还有十三分钟到零点,守夜人会出现。
陈姌咬咬牙,剥开药丸的锡纸。里面是一颗深蓝色的胶囊,没有任何气味。她想起父亲的警告:副作用是暂时失去痛觉。
失去痛觉...在危险环境中可能更致命。但她没有选择。
她吞下药丸,胶囊滑过喉咙时有种奇怪的清凉感。
几秒钟后,一股平静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焦虑、紧张、对即将到来的守夜人的恐惧——这些情绪像是被一层柔软的薄膜隔开了。
她还记得恐惧的感觉,但不再切身感受它。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头脑异常清晰。
这是药效。
但她同时也感觉到手指触感的减弱——捏被角的力度需要刻意控制,否则会不知轻重。
23:55。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守夜人,是查寝的老师?不,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走动。
脚步声停在301门口。
门把手缓缓转动。
陈姌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到熟睡状态。她能感觉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
不是守夜人。守夜人不会这么小心。
那个人走到她的床边,停住了。
陈姌从睫毛的缝隙里看出去——是王芳。
王芳站在她床边,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伸出手,手指悬在陈姌的脸正上方,指甲很长,尖端发黑。
她在干什么?确认药效?还是准备做什么?
王芳的手没有落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陈姌整整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向林薇的床。
林薇的颤抖更明显了。她似乎在拼命压抑,但恐惧已经冲破临界点。
王芳站在林薇床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王芳“你知道守夜人长什么样吗?”
林薇没有回答,但被子抖得更厉害了。
王芳“它们没有脸,但有无数只眼睛,藏在阴影里。”
王芳的声音像是在吟唱。
王芳“它们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感到寒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冷。”
林薇发出呜咽声。
王芳“然后它们会碰你。一根手指,点在额头上。”
王芳“然后你的记忆就开始消失——先是最近的,然后慢慢往前。”
王芳“最后你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你还活着,永远活着,在这个地方游荡”
林薇“别说了...”
林薇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哀求。
王芳轻轻的笑着。
王芳“为什么不说?这是真相。对了,你知道那些穿校服的学生曾经是什么吗?就是你这样的玩家。失败者。他们现在连自己曾经是人类都不记得了,只会机械地重复动作...”
林薇“求你…”
王芳“守夜人要来了。”
王芳的语气突然间变得很冷,甩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话音刚落,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铃铛同时震动,清脆的十二声。
房间的温度骤降。
王芳迅速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门再次打开。
今晚的守夜人有两个。
它们比昨晚的影子更凝实,轮廓更清晰,能看出类似人类的四肢比例,但头部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黑暗。它们走进房间,同时转向林薇的床。
林薇的恐惧值显然爆表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陈姌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几乎实质化的恐惧气息。
两个守夜人同时伸出手——每个都有三根过长的手指,尖端锋利。它们的手指同时点在林薇的额头和胸口。
林薇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电击,然后瘫软下去。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完全散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守夜人转向另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一直在装睡,但守夜人似乎不关心她是否真的睡着——它们只是确认了她的恐惧值在安全范围内,就转向了陈姌。
陈姌保持呼吸平稳。
药效还在,她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观察。
守夜人站在她床边,弯下腰。那股寒意比昨晚更重,陈姌感到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守夜人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那片旋转的黑暗里,似乎真的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它们停留的时间更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其中一个守夜人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指尖冰凉刺骨,但陈姌没有恐惧反应——药效隔绝了情感层面的恐惧,只剩下生理上的寒冷。
守夜人似乎困惑了。它们收回手,两个“头”转向彼此,那片黑暗旋转得更快了,像是在交流。
几秒钟后,它们放弃了她,转向王芳。
王芳的状态很奇怪——她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守夜人靠近时,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守夜人一碰到那层光晕就立刻后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它们绕着王芳的床转了一圈,然后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温度回升。
陈姌等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药效还在,她感觉自己冷静得不像自己。她看向林薇——女生还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呼吸微弱。
另一个女生从被子里探出头,满脸泪水,但不敢出声。
王芳也坐起来了,看向陈姌。
王芳“药效不错。”
陈姌没理会她的询问。
陈姌“你刚才在做什么?”
王芳“测试。”
王芳下床,走到林薇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王芳“惧值87%,远超阈值。她撑不过今晚的升级。”
陈姌“你故意吓她。”
王芳转向了陈姌,盯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得意。
王芳“我加速了进程。”
王芳“在这个世界,软弱者早晚会死。我不过是让过程更快一些,减少她的痛苦。”
她的眼里甚至有享受。
“这个疯子。”
陈姌“你根本不是人类,对吧?”
陈姌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王芳的神情有一丝凝滞,但很快褪去。
王芳“定义‘人类’是什么?有血有肉?会呼吸会思考?如果是这样,那我当然是。但如果‘人类’指的是某种道德标准...那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不是了。”
陈姌“我父亲说你不可信。”
王芳的表情僵了一瞬。
王芳“陈教授...他还说了什么?”
陈姌“他说你早已不是人类。”
王芳“他说得对。”
王芳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
王芳“三年前,我在第三层失败了。”
王芳“但我没有死,也没有完全变成NPC。我卡在中间——保留着记忆和部分人性,但身体已经改变。”
王芳“我需要回到高层,找到复原的方法。”
陈姌“所以你利用其他人?”
王芳“生存是第一法则。”
王芳走到窗边。
王芳“陈姌,你父亲曾经是我最尊敬的导师。他几乎到达了第七层,几乎揭开了所有真相。但他最后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姌“为什么?”
王芳“因为知道真相的代价太高了。”
王芳回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陈姌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圈不自然的银色。
王芳“现在,你要做选择。”
王芳“跟我合作,我们一起去地下室,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然后去音乐教室离开这一层。”
王芳“或者,你可以继续和那三个男生一起,但他们的经验不足,可能会拖累你。”
陈姌思考着。药效让她能理性分析:王芳有经验,但不可信;严浩翔他们值得信任,但确实缺乏经验。
陈姌“我需要考虑。”
王芳“天亮前给我答案。”
王芳回到床上。
王芳“顺便说,药效大约持续四小时。之后会有轻微的反噬——你会感受到被压抑的所有恐惧,翻倍涌来。做好准备。”
她躺下,真的睡着了。
陈姌看向窗外。对面二楼,严浩翔的窗户有微弱的光在闪——三短三长三短,又是SOS。
他也在等待她的信号。
陈姌拿起床头的小镜子,用手电筒的光反射过去:两短,一长,两短——安全的信号。
对面的光闪了两下作为回应。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药效让她的思维异常清晰,各种线索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父亲的研究资料在地下室,但那里有实验体。
音乐教室有离开通道,需要三把钥匙——她有一把特制钥匙,另外两把在哪里?
王芳想要合作,但父亲警告不可信。
严浩翔、刘耀文、宋亚轩...她能信任他们吗?特别是刘耀文,物理课上暴露的本能犹豫,真的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吗?
问题太多了,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