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芬迪克斯

　　三人各怀心事地坐在一起。“画作我会以联盟会长的名义拍下，至于剩下的各项事宜就不劳教授先生费心了。”这话说得圆满，实际上却将贺绍卿和季昀的身份分了个明白。

　　季昀稍稍愣神，但随后莞尔一笑。“也好，是我僭越。”

　　然而贺绍卿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与其说他一直在旁听，还不如说是另有心事。沈呈不愿他被牵连进这次事件中，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所想的一样。

　　“绍卿怎么看这副诸神之宴？”直接略过沈呈，季昀开口问坐在自己对面贺绍卿。后者抱着手嗤笑说：“洛伦兹先生不是知道我的美术造诣不怎么高么？”

　　显而易见，相对于沈呈，季昀更希望贺绍卿能参与这件事情的首尾，毕竟抑制剂是他眼下所迫切需要的东西，总不好一直假手他人。而沈呈，只是想给他一个结果。

　　季昀这次没再保持缄默。“至少在现在这一刻，我和青藤是没有关系的。当然如果有需要帮助，我会以个人的能力完成你们的需要。”低头看了下怀表，季昀说了声告辞。

　　站起来以后他还没急着走，在桌边停了一下。“不打算出去透口气？”旁边刚好是贺绍卿。两人一站一坐，无声地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沈呈缓解了气氛：

　　“里面是有些闷热了。”贺绍卿还是没有说话，站起身直接越过季昀，自顾自地向门口走去。季昀稍后跟上他，两个人先后出了康诺特。

　　沈呈回望了贺绍卿的背影，像一片黑云，融入了夜色中。贺绍卿永远都会是十七岁少年人的心态和身体，这差不多类似于一种出厂设定。

　　BRC促生剂最显著的效用也正是在这里得以体现，服用者会保持长时间的年轻人形态，既不会生病，也不会老去——就像永生。

　　想起自己刚刚在拍卖会上拍下贺绍卿，他的日常表情和动作远没有现在这样鲜活。即便他目前的性格发展似乎有一些极端，不过好在自己在他旁边，不至于让他走上绝路。

　　不知道季昀和他说了什么，贺绍卿从门口进来，一路上看不清他的神色。在沙发坐下，半瓶没喝完的自由古巴被他随意地泼在地上。沈呈叫来了服务生，让他清理这里的一片狼藉。

　　沈呈向来不会关心贺绍卿的私人事情，他有着自己的处理方式，自己只要在一旁围观就好。

　　沈呈“无偿赠予”的智能手机上的锁屏时间已经是二十二点。贺绍卿穿上衣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所有物品，最后手里拿着凯迪拉克的车钥匙强行拖着沈呈回了家。

　　他说想要睡觉。

　　沈呈不相信季昀只是和他讨论养生之道，更不相信原本一个长期习惯夜生活的人会转性准备早睡早起。当然后者明显比前者更加令人不可置信。

　　“记得你拍下我那年，那场拍卖会同时上线的还有一个半成功试验品‘芬迪克斯’，为什么选择我？”刚好是红灯，趁着空档，贺绍卿问他。

　　“或许这个问题很难解释。我承认‘芬迪克斯’的可塑性更大，但是站在公正的角度来说，FIC在这件事上并不是在做慈善，只是选择了一个更合适的人而已。”

　　“倒是像个垃圾收容所。”一句话连自己也骂了进去，沈呈叹为观止。意料之内忍不住要驳斥他，但实际上又想到他从来是个脾气肆意的人，最听不得话。

　　“结束后，他被低价卖给了焚毁炉。”

　　贺绍卿知道沈呈话中的“他”是谁，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口。倘使没有沈呈，他的生命大概也会如“芬迪克斯”一样就这么终结。

　　“眼下你虽受FIC保护，但到底是一种非人体的存在。‘达尔文计划’同批次的试验品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你，另外一个尚不清楚，如果有必要，寻求对方的帮助也可以。”

　　贺绍卿驳了他的话：“寻求帮助？你知道的，我并不会接受。陌生人之间互帮互助，多数时候都是本着一种有利可图的目的。一旦接受，义务也会随之而生。”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手臂。或许这个时候贺绍卿在想的只是为什么自己的晚饭为什么没有按时上，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按照自己的设定对每一个自己所见到的人保持微笑服务。

　　这并不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显而易见，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想要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多少有些困难。

　　这是沈呈初见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