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典有琴在檀香的环绕中苏醒。
他睁开眼,看到绣着昙花纹样的青色帐顶,身下是冰凉的石榻。试图起身时,金属碰撞声响起——他的右脚踝被一道泛着青光的锁链扣住,锁链另一端没入墙壁。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少典有琴转头,看见青昙抱臂倚在石柱旁,已经摘去了狰狞面具。月光从石窗斜射进来,勾勒出她线条分明的侧脸,左耳垂上的半块玉珏在暗处幽幽发亮。
"这是哪里?"

少典有琴嗓音沙哑。他最后的记忆是森林里那些发着绿光的狼群,和自己手中不受控制的古琴。

"离光族边境哨所。"
青昙走近几步,银色战甲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铿锵声。

"你昏迷了三天。"
少典有琴猛地坐起:
"我的琴呢?"


"圣物无恙。"
青昙指向石室角落,夜昙琴完好地放在青玉案上,琴旁是那半块玉珏。

"你一个凡人,为何能催动青昙琴的音杀之术?"
"音杀?"

少典有琴皱眉。
"我只是弹了首曲子。"

青昙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按在他额头上。少典有琴只觉一股清凉气流涌入脑海,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画面:燃烧的宫殿、断裂的玉珏、抱着古琴跃入光门的女子...

"果然。"
青昙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体内有稀薄的神血。"
不等少典有琴询问,石门突然开启。一位白发老妪拄着蛇头杖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铠甲侍卫。老妪脸上皱纹纵横,但双眼亮得惊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各种兽牙制成的项链。
"大祭司。"
青昙单膝跪地行礼。
老妪没理会她,径直走到少典有琴面前,枯瘦的手指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少典有琴感到一阵刺痛,一滴血珠从下巴渗出,悬浮在空中。
"少典氏。"老妪盯着那滴旋转的血珠,声音嘶哑,"上古乐神的后裔,难怪能触动青昙琴。但血脉稀薄至此...你是从凡间界来的?"

"北京,2023年。"
少典有琴惊讶于她的判断:
"三千年了..."大祭司松开手,血珠化作红雾消散,"终于等到天门再开。"
青昙猛地抬头:

"大祭司是说...他就是预言中那个..."
"带他回镜都。"大祭司打断她,转身向门外走去,"族长会决定如何处置这个跨界者。"
石门关闭后,青昙解开少典有琴脚踝上的锁链:

"起来,我们要赶路了。"
"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少典有琴活动着发麻的脚踝。
"什么预言?什么天门?"

青昙将古琴递给他:

"路上说。"
走出石室,少典有琴才发现哨所建在悬崖之上。远处云海翻腾,七座浮空岛屿呈北斗状排列,最大的那座岛屿上隐约可见青色城池,在月光下如同水晶雕琢而成。

"那是青冥镜都,离光族圣地。"
青昙指向最大浮岛。

"平时需要飞行坐骑或传送阵才能抵达,但现在..."
她指了指天空。

"血月期间所有法术失效,我们得走古神道。"
她吹了声口哨,两只形似麒麟却生有羽翼的异兽从崖下跃出。青昙利落地跨上其中一只,示意少典有琴坐上另一只。

"抱紧青昙琴,别往下看。"
她警告道。
异兽腾空而起时,少典有琴差点惊叫出声。它们并非飞向浮岛,而是垂直向下冲向深渊!耳边风声呼啸,少典有琴死死抱住古琴,看着青昙的战甲在坠落中泛起青光。
就在即将撞上黑水河的瞬间,异兽突然转向,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疾驰。少典有琴这才发现,悬崖底部有一条半透明的光桥,横跨汹涌的黑水河,通向云雾深处。

"古神道。"
青昙的声音随风传来。

"连接七圣地的血脉,只有血月期间才会显现。"
异兽踏上光桥后速度减缓。少典有琴终于能喘口气,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为什么我能弹响那把琴?"

青昙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那是你的先祖制作的。三千年前那场神战,少典氏以身为祭,将毕生神力封入青昙琴,才保住离光族最后血脉。"
她顿了顿。

"传说当天门再开时,持琴者将引领我族重获荣光。"
少典有琴苦笑:
"我只是个弹古琴的,不是什么救世主。"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青昙突然抓住他的左手腕,将袖子撸起。少典有琴震惊地看到,自己小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淡青色的昙花纹路,与琴身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异兽突然嘶鸣着人立而起。光桥前方,三只形似鳄鱼却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正撕咬着什么。看清它们啃食的是一具穿着银色铠甲的尸体时,青昙瞬间拔出月牙戟。

"烛龙族的蚀骨鳄!"
她厉声道。

"跟紧我!"
怪物发现他们,立即放弃尸体扑来。青昙戟出如龙,第一只怪物被拦腰斩断,但另外两只狡猾地绕到侧面。少典有琴的异兽被扑中,惨叫着滚下光桥。
坠落瞬间,少典有琴本能地抱住古琴,手指划过琴弦。刺耳的泛音炸开,化为青色光刃斩向怪物。被击中的蚀骨鳄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松开爪子。
青昙凌空跃起,接住下坠的少典有琴。两人重重落在光桥上,剩下那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少典有琴猛地拨动全部七弦,《青昙引》的杀伐之章轰然奏响。
音浪有形般扩散,所过之处光桥剧烈震颤。怪物在音波中爆裂成肉块,连远处的云雾都被清出一片空洞。青昙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连月牙戟脱手坠落都未察觉。
琴音止息,少典有琴瘫软在地,双臂上的昙花纹路明亮如灯。青昙捡回月牙戟,神色复杂地扶起他:
"你刚才弹的是《青冥破阵乐》的起手式,那是失传千年的战曲..."
少典有琴摇头:
"我说了,只是《青昙引》。"

青昙突然伸手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到了镜都。"
她迅速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别告诉任何人你能弹全本《青昙引》。"
"为什么?"

青昙没有回答,只是解下腰间水囊递给他。少典有琴喝水时,注意到她耳垂上的玉珏正发出微弱的脉动,与他怀中的古琴保持着某种神秘共鸣。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沉默不语。光桥尽头是镶嵌在绝壁上的巨大石门,门上雕刻着盛放的昙花。青昙将两半玉珏合在一起按在花心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后面云雾缭绕的山道。

"从这儿开始步行。"
青昙将玉珏分开,各自收回。

"日落前要赶到第一驿站。"
少典有琴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握戟的手不再那么紧绷。山道两侧开满蓝色昙花,在黄昏中闪烁着微弱荧光。他鬼使神差地摘下一朵,别在琴轸上。
走在前面的青昙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将她的银甲染成金色,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梦引花,晚上会做预知梦的。"
少典有琴正想追问,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青昙脸色骤变:

"镜都遇袭!"
她一把抓住少典有琴的手腕。

"抓紧我!"
下一刻,她战甲上的昙花纹路大亮,两人被青光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