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 夜里,深宫偏殿,帘幕低垂,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领头的宫女领着身后捧着赏赐的宫人,刚从勤政殿折返入。
殿时满脸喜色,规规矩矩地俯身请安,目光下意识扫过身后宫人手中的锦盒器物,开口回禀殿中主子。
“主子,奴才已将您亲手做的糕点送至勤政殿,也按娘娘的吩咐,跟皇上提了,说您是,瞧着宫里头的望春花,开得比往年更盛更艳,想着做这道糕点,不知合不合皇上儿时的口味。”
领头宫女顿了顿,语气愈发恭敬欢喜:
“皇上尝了糕点,直夸娘娘手艺依旧好,当即吩咐,赐下.上等人参、阿胶、燕窝、桂圆、枸杞各若干,还特意叮嘱,让娘娘务必好生调养,保重身体。”
一旁随侍的姑姑听了,脸上满是替主子欣喜的神色,连忙上前道:“皇上这般惦记,分明是心里看重您啊!”
殿内的主子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史册,闻言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随即发出一声轻嗤,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看重?当初皇上对佟氏处处提防戒备,杀母之仇的留言非语,更是闹得沸沸扬扬。可如今呢,太后一薨逝,佟家三房那两个子弟,反倒接连得到提拔。更有宫女私下禀报,亲眼见过慕则钰死而复生,现身于宫墙之外。”
周遭伺候的姑姑闻言,皆是脸色一白,忍不住失声惊呼:“这般事,未免太过惊悚了!”
“哪里是惊悚,人压根就没死罢了。”
榻上的太嫔缓缓合上史册,随手将书册放在身侧的小几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算计,
“风水轮流转,这话半点不假。如今自太后姐弟死后,佟家大房一脉尽数凋零,三房出了个佟欣宜,又深陷谋害嫔妃的重罪,身陷囹圄。这深宫之中,朝堂之上,也终于该轮到我出头了。”
姑姑连忙俯身道贺:“恭喜主子,总算守得云开,往后定能顺遂无忧。”
榻上佟太嫔却微微蹙眉,神色沉了几分:
“只是还有一事,哀家必须查得清清楚楚——为何皇上对佟家的态度,会有如此转变?”
与此同时,皇宫外墙的偏僻角落,树影婆娑,四下无人。
一名小太监与宫外之人悄无声息地完成隐晦交易,贴身藏好物件,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巡逻侍卫,快步赶回殿内,神色慌张地凑到太嫔跟前。
“主子,宫外佟家派人送密信来了,奴才刚接过来。”
“佟家?”
榻上的太嫔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伸手接过那封密封的密信。
指尖拆开信纸,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迹,她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骤变,猛地攥紧信纸,指节泛白,怒声斥道:“好大的胆子,他们竟敢威胁哀家!”
一旁的姑姑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询问:“主子,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他们竟拿陈文来要挟哀家,逼哀家出面,救佟欣宜!”
主子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语气满是怒意。
姑姑连忙劝道:“主子三思,佳贵人这样的人,残害同族姊妹,做事大胆妄为,迟早祸连...”
“可陈文是我…亲姐姐唯一的孩子,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主子语气陡然加重,眼底满是焦灼与决绝,沉吟片刻,便沉声吩咐,
“明日一早,传佟家,那两位进宫吧,老身要亲自与他们一叙,问问他们是想要佟家。”
次日,偏殿之内气氛凝重。
宫女们轻手轻脚奉上茶水,便躬身退至一旁,佟家两位大人端坐席间,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神色紧绷,殿内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榻上的太嫔看着两人局促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淡漠:“怎么不喝?这刚沏好的,好茶,难不成还入不了两位的眼?”
佟侍郎连忙赔笑:“娘娘亲手赐下的茶,光是闻着便茶香四溢,臣等怎会嫌弃。”
“哼,我看你们,是怕老身在这茶里,动了什么手脚,下了毒吧。”
太嫔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佟寺卿连忙打圆场:“娘娘说笑了,您向来性子爽朗,不过是跟臣等打趣罢了。”
“是打趣吗?若不是老身好笑,你们怎么会,拿把柄来要挟老身”
太嫔神色一冷,瞬间敛去所有笑意。
话音落,身旁的佟侍郎缓缓起身,将一本的册子递至太嫔跟前,脸上带着几分看似恭敬,实则胁迫的意味。
太嫔只瞥了一眼,便看清了册子之下,陈文的罪证。当即怒火中烧,猛地抬手,将桌上的册子狠狠打翻在地,册子哐当一声便掉落地上。
“好!你们在朝堂上争不过,便拿着这些,来威胁自家同族,是看,老身只是这个先帝嫔妃,好欺负吗?”
“表姐息怒。”
佟侍郎不慌不忙地俯身,缓缓捡起地上的册子,语气平淡,
“陈阔那孩子,与我家欣宜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可他私下贪污受贿,贪赃枉法,早已被臣的属下抓了确凿证据。臣身为朝臣,不能纵容,属下为官不正,更不能欺瞒皇上,此事左右为难,思来想去,也只能将证据呈给表姐定夺。”
“如此说来,老身还要多谢,你费心了?”
太嫔气得浑身微颤,冷笑出声,“佟欣宜犯下谋害皇嗣的滔天大罪,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死有余辜,你们觉得,皇上还会留她性命吗?”
“佟欣宜的生死,自然全凭表姐一句话。可陈阔身为贪腐首恶,按我朝律法,理应问斩,重则凌迟。我二房,若是主动将罪证上交,大义灭亲,或许还能求得皇上一丝宽恕,只是……”
佟侍郎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嫔,眼神阴鸷,“这两个孩子的性命,终究是握在表姐您的手上。”
“你们!”太嫔被气得语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佟寺卿见状,继续柔声劝说:“表姐,您仔细想想,咱们本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佟家能送入宫中、堪当大用的适龄女子寥寥无几,那贤妃,整个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她又能活个多久?”
“只要欣宜能活下来,必定对表姐感恩戴德,日后佟家在这深宫之中,也能多一份助力,帮表姐稳固地位。表姐巩固也就是我佟家,再度兴旺之时,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太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眼神锐利地看向两人:“即便,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你们也该拿出诚意来。皇上对佟家的态度,为何会突然转变?你们应该怎么回事!”
两位侍郎对视一眼,才缓缓道来…
太嫔见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太后以死,搏来的,家族前途,这番苦心,我们身为佟家人,总要会着意,才是。”
“表姐所言极是”两人连忙俯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