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好了!良妃娘娘……娘娘她中毒了!”
帝王猛地攥紧了朱笔,墨汁溅上明黄御批,沉声道:“什么,毒性可还凶险?”
公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皇上,娘娘已是性命垂危,气若游丝了!”
御驾疾驰往良妃寝殿,车辇颠簸中,随侍太监俯身急禀:“皇上,奴婢方才盘问过宫娥,说是今岁选秀大典,皇后凤体违和,特命良妃代行掌仪。谦贵人当众出言讥讽,二人当庭起了争执。皇后虽出面调停,谁料谦贵人怀恨在心,竟暗中下此毒手!”
帝王眸色骤沉,龙袍下摆猎猎作响,怒极冷笑:“好个蛇蝎毒妇!竟敢在后宫兴风作浪,搅得朕这后宫天翻地覆!”
寝殿外,一众嫔妃敛声屏气,或立或坐,皆是神色惶惶。正堂檐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光影斑驳落在众人惴惴不安的脸上。
须臾,太医满头大汗地从内殿踉跄而出,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启禀皇上……良妃娘娘她……她脉象已绝!”
“轰——”
这二字如惊雷炸响,刚迈入门槛的皇上身形猛地一僵,周遭嫔妃请安的呼声尽数被他抛在脑后。
他双目赤红,扬手一脚将那太医踹翻在地,戟指怒斥:“庸医!医术不精,还敢丢人现眼。”
满殿嫔妃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离座跪倒,乱作一团地叩首:“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皇上目光如利刃,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众人,字字冰寒:“你们这群人,背地里多少龌龊勾当,朕暂且记下。待今日事了,定要与你们一一清算!”
说罢,他拂开众人,大步踏入内殿。
只见贤妃跪坐在床沿,紧紧攥着良妃冰凉的手,泪如雨下,一声声唤着:“绵儿……我的绵儿……你醒醒啊……”
瞥见帝王进来,贤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膝行上前:
“皇上!皇族秘藏无数灵丹妙药,定有能救绵儿性命的!求皇上救救她!”
帝王心口剧痛,俯身探了探良妃鼻息,指尖冰凉,当即厉喝:“还魂丹!速去库房取来!”
宫人领命正要将那通体莹白的丹药喂入良妃口中,殿外却传来一声威严断喝:“都给哀家停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携一众宫女嬷嬷,面色沉凝地立在门口。满殿人齐齐行礼:“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太后缓步走入,目光落在那颗丹药上,沉声道:“皇上,莫非是忘了先帝遗训?这还魂丹百年才得一炉,先朝时,己损耗不过两颗,如今宫中仅存这最后一粒。此丹乃是留待君王逢凶化吉、保命护身之用,岂能如此不分轻重,拿来……”
“喂下去!”
皇上截断太后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他抬手抚过良妃苍白的面颊,声音低沉而坚定:“这还魂丹,说到底不过是颗解毒圣品,并非什么非帝王不可用的神物。若今日躺在此处的是母后,孩儿亦会亲手将这丹药奉上,绝无半分迟疑。”
“皇上!”太后知道他这话是在暗讽,气得浑身发颤,凤钗上的明珠簌簌作响
“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可曾还记得那远大的抱负与执掌大权的理想?哀家看,这些你也都能弃之不顾。”
皇上转过身,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字字恳切,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母后,她是您手中笼络人心的棋子,可舍可弃,可予可取。可朕既已将她握入掌中,她便是朕将帅。”
“好……好得很。”
太后望着眼前为了一介妃嫔,竟当面忤逆自己的儿子,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的佛珠,字字都似从牙缝里碾出来,强压着翻涌的怒火。
她忽而转头,目光落在身侧泣不成声的贤妃身上,语气凉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反讽。
“贤妃啊,你也该好好学着些。”
说罢,她又将视线转回帝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字字诛心:“哀家啊,也盼着我儿能这般,能千秋万代才好。”
帝王闻言,唇边漫开一抹淡而冷的笑意,目光沉沉地迎上太后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有母后在儿臣自然会千秋万代。”
良妃樱口微张,一股黑血骤然涌出,贤妃惊得花容失色,急忙用素帕擦拭。
又连声疾呼太医上前诊脉,太医叩指搭脉片刻,躬身回禀:“娘娘吐出的乃是淤积脏腑的毒血,此刻脉象已渐趋平缓,算是熬过了。”
皇上悬着的心轰然落地,眸底泪光闪烁,尚未言语,榻上的良妃已勉力睁开眼睫,气若游丝地唤道:“姐姐……”随即转向站在床边的皇上,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哀求,“皇上,求您……替妾身做主。”
“朕会的。”皇上沉声道,字字铿锵,“会给你个交代”
须臾,正堂之内,涉案宫妃、太医、宫闱管事皆跪于阶下,噤若寒蝉。
皇上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沉声发问:“可查出是何毒物作祟?”
太医叩首答道:“回皇上,娘娘的症状,乍看与七日醉颇为相似,细究又有几分乌头碱的征兆,却都与本朝市面流通的毒物有所不同,瞧着……倒像是先朝苗域秘传的奇毒。”
皇上闻言,目光倏然落在阶下的德妃身上:“朕记得,你便是出身南中之地吧?”
德妃脸色一白,慌忙伏地叩首:“此物虽在南中偶有流传,可后宫之中,心怀叵测之人若要刻意寻访,亦是不难。”
她话音一转,似是后知后觉般抬眸,看向端坐于侧的皇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说起来,这般稀罕的毒物,凤栖宫里头,怕是也藏得有。”
“放肆!”皇后尚未动怒,旁边的嬷嬷已厉声呵斥,“污蔑中宫,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德妃娘娘莫失了分寸才好。”
皇后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抬手,止住女官的话。
她凤眸微眯,冷冷瞥了德妃一眼,转而望向皇上,语气平静无波:“皇上,德妃如今有皇子傍身,倒是越发有恃无恐,连这等血口喷人的构陷之语,都敢随口捏造了。”
“皇后娘娘这是心虚了?”德妃仰起脸,寸步不让,“若真是子虚乌有,娘娘敢让皇上下令搜宫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皇后冷笑一声,凤仪凛然,“皇宫,岂是任人翻查的民间小院?你这般叫嚣,是想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让朝野上下看尽皇家的笑话吗?你是何居心。”
就在殿内剑拔弩张之际,一名内侍匆匆奔入,跪地高声禀报:“启禀皇上——奉茶的那名宫女,已经找到了!”
内侍话音刚落,殿门便被两名侍卫推开,一个身着青碧宫装的宫女被押了上来,发髻散乱,面色惨白,甫一进殿便瘫软在地。
“抬起头!”皇上厉声喝道,龙颜含怒,“朕问你,良妃所饮的那盏茶,是你亲手奉上去的?”
宫女抖着唇瓣,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是……是奴婢……可奴婢不知那茶里有毒啊……”
“不知?”德妃倏然起身,步步逼近,钗上的珠翠随着动作泠泠作响,
“那茶是从凤栖宫的小厨房取来的,旁人碰不得,除了凤栖宫的人,谁能动手脚?”
皇后端坐于椅,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赤金缠丝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德妃这话,倒是与你那南中毒,也巧。后宫之中,觊觎凤栖宫之物的人不在少数,难保不是有人偷了本宫的茶叶,又或是……买通了这贱婢,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普天之下,您若不栽赃别人,谁又有胆子敢对您下手?”德妃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皇后被激得勃然大怒,手指直直指向她,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再敢口说无凭,本宫定先治你一个犯上作乱之罪!”
“行了。”皇上无意再听他们喋喋不休的争论,缓缓起身,脸色沉肃。
“你说,是谁指使你的?是皇后娘娘,还是……另有其人?”
宫女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奴婢不敢说……奴婢说了,全家都活不成了……”
“你若此刻再闭口不言,朕即刻让你全家性命堪忧。”皇上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刺骨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宫女浑身一颤,抬眼望向皇后,见皇后眸中寒意刺骨,顿时如坠冰窖,喉间哽咽半晌,忽然嘶声喊道:“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她给了奴婢一包粉末,说……说只是让良妃娘娘略感不适,奴婢万万不知那是毒药啊!”
“一派胡言!”皇后猛地拍案而起,凤袍翻飞如怒涛,“你这贱婢,竟敢攀咬本宫!本宫何曾……”
“够了!”皇上厉声打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来人,即刻搜查凤栖宫,将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拿下!”
德妃望着皇后骤变的脸色,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意,缓缓跪伏于地:“皇上英明。”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德妃,指尖都在颤:“是你这毒妇,设局陷害本宫吧,……”
“皇后娘娘还是省些力气吧。”德妃抬眸,笑意冰冷,“证据确凿,娘娘再辩,也是枉然。”
皇后缓步上前,倾身在德妃耳边低声言语,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邪笑,似有深意地问道:“你当真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