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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局削权

宫墙谋

前二日

封地乐平.长公主府邸.寝居内

昼夜不熄的熏香早失了初时的清雅,只余下浓得呛人的靡靡气息,缠绕着满室凌乱——地上散落的锦缎衣料与玉带交叠,皆是昨夜荒唐的痕迹。

“殿下,驸马来了。”侍女的通报轻得像一缕烟。

“嗯。”床帘后传出长公主慵懒的应答,漫不经心。

驸马躬身立于阶下,谦卑垂首的模样早已成了常态。

“臣带来了各地官员献礼的名册,呈给殿下。”

这话终于让床帘微动。

长公主缓缓撑开眼,慵懒地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滑落肩头的云肩,露出颈间淡粉的印记。

床榻两侧,两个赤身的俊俏男子尚带着宿醉的迷蒙,瞥见驸马,竟还敢露出几分挑衅的神色,伸手缠上长公主的衣袖,声音娇软:“殿下,昨日您累着了,不如再歇会儿?”

长公主眸色骤冷,眼尾扫过两人时淬着冰:“滚出去。”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两人瞬间惊醒,慌忙抓过衣物胡乱套上,躬身行礼的手都在抖,退出去时连脚步声都不敢重了半分。

驸马余光扫过他们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屑。

见驸马仍僵立在原地,长公主才缓缓挪下床,裙摆扫过地面的衣料,步步生姿地走向桌案。

她指尖捏起梅花纹瓷瓶的瓶盖,轻轻一旋,倾出琥珀色的花酒抿了一口,酒液沾湿唇角,却没半分柔情:“驸马放心,待事成之后,本宫必许你满门荣誉,让你名声大噪。”

“臣不求荣华富贵。”驸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只求长公主高抬贵手,饶臣父兄一命,让臣的母亲与妹妹能安稳度日。”

长公主闻言,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她向来厌恶这个无能的夫君——既没半分让她心动的模样,偏又总摆出一副清高姿态,更让她恨的是,这人骨子里的懦弱,竟还藏着几分她瞧不透的执拗。

她怎会忘了,当年驸马父兄贪赃枉法,吞了赈灾银,又打压农商、强占良田,是她攥住了把柄,本以为能轻易拿捏。

那时的驸马倒还有几分硬气,红着眼眶说“父兄有违国法,欺压百姓,臣身为朝臣,不可包庇”,字字铿锵。

可终究抵不过他母亲日夜啼哭的劝说,抵不过她以他妹妹的婚事相要挟——权衡利弊后,他还是低了头,嗫嚅着说“臣愿意为公主做事”。

如今再听他这般“一本正经”,长公主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里满是讥讽:“呵,驸马读了几年圣贤书,穿了这身官袍,倒真把自己当君子了?人模狗样的,也配谈‘直正’二字?“

驸马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像条被驯熟的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公主莫恼,奴才知错……”

“求公主救命。”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大人,在外高声呼喊,声音愈发急促。

长公主示意将人领进来.

“臣刚接到消息,朝堂新派的御史大夫,已经到几日了,还抓了……怕他顺藤摸瓜,会查到我们头上。”

“什么?这么快”长公主手中的册子“咚”地砸在桌案上“一群饭桶!”

驸马在一旁道“御史不是下月才出发吗?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好,好得很,竟被那些老东西摆了一道!”

“御史大夫是何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

沉默在屋内蔓延,片刻后,长公主眼底忽然掠过一抹阴狠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放缓了语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驸马,本宫这会儿想吃桂酥糕,你去后厨看看,让他们做一份来。”

“是…”

见着驸马出去后,暗卫窜了出来,公主扔给他一块腰牌,又继续捏着手里的酒杯,打着主意吩咐道

“拿着驸马的令牌出城,派一队人马去御史大夫府—,也该让他知道,强出头是什么后果。旧府家眷一个都别留。”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令牌扔在最起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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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返都,首事便查御史大夫满门血案。接过腰牌摩挲上前的纹路,眸色沉沉,喉间碾出一句

“这帮胆大妄为的混账”,终是按捺怒意,强忍这种挑衅行径,以待大事。

翌日早朝,殿门在晨光中缓缓推开,御史的舅舅捧着卷宗,跪在朝堂必经之路,声线铿锵地状告当朝驸马。又高举腰牌证物公之于众。

满朝文武哗然未歇,先帝托孤的心腹,谢大人,已踏出行列,目光如炬地扫向丞相

“驸马竟敢行此灭门惨案,臣斗胆请问佟丞相——此事,您当真一无所知?”

佟丞相银发微颤,丝毫不慌,高傲的撇了谢大人,手中玉笏行礼回禀,声却如洪钟:

“本相自是忠于皇上,跟我有何关系,凡是都要证据,谢大人莫杖人老,嘴到喜欢胡说八道了,污蔑朝臣”

“污蔑?”谢大人冷笑一声,袖袍翻飞间满是凛然,“满朝皆知,驸马唯长公主之命是从,而长公主乃丞相您的亲侄女!她平日行事荒唐,可无半分不敬,您的意思?您身为百官之首,若无人在背后撑腰,驸马借他十个胆子,敢动御史大夫满门?”

“胡说八道!”佟丞相气得脸色铁青,玉笏直指谢大人鼻尖。

沉思片刻便恭手举高玉笏,恭敬道““谢大人放肆了,亲属远近,有陛下太后亲吗?难不成,谢大人再暗指什么,要犯上吗?”

“你这是巧言如簧!”谢大人上前一步,袍角扫过阶前铜鹤,“我只说‘难不成’,怎就成了攀扯?莫非佟丞相耳背,连‘揣测’与‘定罪’都分不清楚了?佟丞相,耳背,听不懂”

“你——”佟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辩,龙椅上传来一声冷斥,震得殿内鸦雀无声。

“够了。”皇上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在此争论不休,于查案毫无益处。传朕旨意,命王捷达主审此案。”

“陛下三思!”佟丞相急忙出列,躬身谏言,“王捷达不过是新晋探花,资历尚浅,哪比得上余江晖大人老成持重?此案牵连甚广,交给新人恐难担此重任啊!”

皇上抬眸,目光掠过殿中众人,缓缓开口:“余江晖卧病多日,汤药不断,如此折腾他,也不怕他,抗不住。再者,新人总要经些历练,方能担起朝中重任。此事,就这么定了。”

“臣……遵旨。”佟丞相望着帝不容置喙的神情,终是垂下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金砖铺就的大殿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的暗影。

勤政殿一一

明黄御座上,帝王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阶下——左侧是拥立新帝的元老大臣与心腹近侍,右侧立着几位面沉如水的耿直老臣,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落在殿中跪着的驸马身上。

“你犯下的是灭门重罪,”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一个新科状元出身的驸马,若无背后推手,怎有能耐搅动这风浪?说出实情,朕可许你从轻发落。”

驸马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却没有半分松动:“微臣罪不可赦,不敢攀扯旁人,只求皇上依法发落。”

“依法发落?”谢大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锐利,“丞相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替他顶罪?还是说,你的家眷早被他攥在手里,逼得你不得不从?”

“皇上明鉴,”驸马缓缓抬头,眼底竟无半分惧色,“臣的父母康健,姐妹无忧,家中无人受人胁迫。此事从头到尾皆是臣一人所为,不敢祸及无辜。”

“冥顽不灵!”

一旁的刑部尚书立刻出列,高声奏道:“皇上!驸马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却拒不认罪,按律当诛九族,理当满门抄斩以正国法!”

驸马听此吓得,急忙上前,躬身跪求“

“皇上,罪臣家人不知情,救您宽恕”

帝王目光沉沉地锁在驸马身上,一字一句道:“你清楚,朕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驸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叩首:“是臣……是臣暗中勾结佟丞相,与其同流合污买卖官位。御史大夫察觉此事,臣为掩饰罪证,才铤而走险,杀了他满门!”

话音刚落,殿前侍卫便将搜到的一叠书信与账本上前,呈到御案上。帝王翻看两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邪笑,抬眼扫过殿内众臣:“你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满殿大臣齐齐跪下,高声齐呼:“请皇上严明处置,肃清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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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安宫内,鎏金铜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丝袅袅缠绕着梁上的锦绣宫灯。

小太监捧着一匹水色云锦,躬着身子回话,语气里满是讨好:“长公主,您此次回宫,太后娘娘一早便亲自来布置宫殿,所用之物皆是最好的。这匹云锦是今年江南特供的,整个宫里也只这一匹;还有这对赤金嵌红宝的钗子,是西域进贡的稀罕物,太后特意让人送来给您的。”

长公主正倚在软榻上翻书,闻言头也未抬,语气里满是不耐:“行了,知道了,都摆去妆奁里吧。”

小太监刚退下,贴身宫女便快步进来,压低声音回禀:“回禀长公主,方才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已经传了驸马爷,去勤政殿了。”

长公主翻书的手猛地一顿,随即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

她将书卷随手扔在榻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笃定:“更衣。去取那件黑白色描金的宫装来,再替我梳妆——本宫要去一趟慈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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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踩着碎玉般的宫阶行来,一身素净衣裳在满殿明黄中刺得人眼慌,宫人们捏着帕子凑在一处窃窃私语,鬓边金簪晃得细碎:“这是谁家的?敢在宫里穿戴像一身丧服……”

“嘘!那是长公主!不想活了?”

太后宫中--

“母后。”长公主屈膝行了个浅安礼,声音轻得像落雪。

太后斜倚在铺着紫貂绒的软榻上,目光冷得能淬出冰,扫过她那身衣裳时,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修剪花的剪子扣在了桌上:“过完年关,就快回你的封地”

长公主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鎏金茶盏,白玉似的手指衬得茶汤愈发浓艳。

见太后始终面无波澜,她眼底猛地泛红,膝头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裙摆铺开如落了场雪:“母后,女儿以前顽劣不懂事,可女儿早改了……求母亲心疼心疼女儿,为女儿做主啊。”

“怎么回事?”太后猛地从软榻上起身,珠翠环佩撞出一串急促的响,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拿过来。”长公主声音发颤,接过侍女捧着的锦盒,从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膝盖在金砖上又挪近了两步:“母后疼我,皇弟也费心为我挑了最好的驸马,女儿本该安安分分过日子,可这事,女儿不能做睁眼瞎!”

她深吸一口气,泪珠砸在册子上晕开墨痕:“驸马借着在外买卖官爵,那些无才无德的官员,把地方搅得民不聊生!皇兄派去查案的人,全被他派人灭口了……”

“什么?!”太后惊得后退半步,打落了桌上的剪子“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差点划伤太后,嬷嬷赶忙上前捡起。

恰在此时,贴身侍女慌慌张张进来,凑在太后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太后脸色瞬间从铁青变得惨白,指着长公主,声音都在发抖:“糊涂!你们真是糊涂透顶!”

“来人!”她猛地拔高声音,“立刻去把丞相秘密召进宫,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母后,到底出了何事?”长公主攥着册子的手指泛白,心沉到了底。

太后闭了闭眼,语气又冷又涩:“这事,你舅舅也掺了一脚。如今皇帝在勤政殿,已经召了文臣审过驸马的案子,什么都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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