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瑶意识到：自己杀人了。

她使了一把无形的刀，尽管不见血肉，尽管那个人原本就是罪有应得。

那个人做的事都是实打实的，黄瑶只不过用一打现金换了一个私家侦探，又用一张银行卡换了他自以为永恒隐秘的爱情。

阴雨像一根根绵长的针扎进人毛孔里，钻得通体发凉。黄瑶只觉得双脚沉重，光滑的大理石砖生了无数只手将她往地下拉。

忏悔吗？她并没有。

她只是觉得累。

她不想再小心翼翼处在漩涡边缘随时奋力划桨，她不想使多少心计阴谋去将人推落。

她原本可以只是她，只是黄瑶。

而不必日日捧着一张笑脸献向高启强，以示自己的知恩图报，楚楚无害。

倦意剔骨，她一时失了支撑的力，向后软去。

一把劲骨拖住了她，是唐小虎。

他沉默着，将自己的灰色大衣脱下给黄瑶裹上：“天凉了。”

衣料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涌入她的口鼻。仿佛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黄瑶蹭了蹭并不滑软的面料，转头望向唐小虎。

他抿着唇，边上那道疤隐隐有淡去的迹象。她突然有些心慌，这道疤淡去的时候，会不会就是他忘却自己的时候？

于是她拼命索要答案，如一条渴求水的鱼。努力往他唇边探去。

“虎叔，你会忘了我吗？”

“虎叔，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我会的。”唐小虎没有说谎，他会守护她，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他们在烂肉血泥中汲取卑鄙的爱作精神养分，作对方的唯一倚仗。

于是唐小虎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长久的下去。

可他忘了这份爱意再盛大也只能止于隔岸，毕竟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太多太多，是年龄，是深仇。

京海的夜很深，今天唐小虎没去接她，黄瑶自己打了车回高家。

她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却发现唐小虎正伫立在自己床边：“虎叔，怎么了？”

唐小虎转过身的那一刻，黄瑶觉得全身的血都凝固成了油脂，漂浮在污浊的空气中预备下一秒燃烧。

她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

是一本账本，上面载满了高启强的犯罪证据。

她原本想过几日就交给安欣的，终结这些年一切的折磨。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黄瑶哆嗦着唇，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但紧绷的神经又提醒着她应该做些什么。

恐惧让她伸不出手，她赌不起。赌不起唐小虎对自己的情分在天平上有几斤几两，敌不敌的过权衡利弊后的最佳结果。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是一头钻进海誓山盟空壳里的飞蛾。

如果他要交给高启强，那她也无话可说。

但黄瑶还是发出了一点嘶哑的哀求“虎叔。”

唐小虎觉得自己的心脏正放在烈油上烹烤，穿在刀山里横行。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理智两个字告诉自己应该立马汇报给高启强，但心告诉他：别这么做。

他望向黄瑶，她已经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眼中一片望不到底的绝望。

她化身一潭深深的死水。

而他能看透里面深深的哀浓。

眼眶里没有一滴泪水，那是一片干涸的湖海，但其中的哀切已经将他淹没。

隔岸盛情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