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以前的屋子,正值中午,阳光投进狭窄楼道里挟着灰尘翻滚。黄瑶缓步走上前,小窗依旧蒙着污秽的影子,里面的设施也与从前并无二致。她颤着手抚上窗子,试探性的开口喊了声“喂?”
这里无人居住,她便企图窥见几分从前的痕迹。大片大片的记忆在此时被牵出眼前,她好像还能看见爸爸眉眼带着笑给自己做鱼吃,让自己别碰他的手。唯恐自己沾上腥味。
可是爸爸,我不怕腥的。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黄瑶呆呆凝望了好久,才转过身,靠着墙缓缓滑落。
她只是蜷缩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唐小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只是莫名的,心也跟着被揪了一下。
他试探性的开口:“要回去吗?”
“好。”虽然这样应了一声,黄瑶却始终没有起身的意思。唐小虎只能自己去拉她,又生怕拉坏了。
女孩手臂纤细,一拉整个人就被连带拖起来,好像周身没有骨头和力气支撑,下一秒就要散架。恰似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马上就要与大风同行刮至远方。
他心一惊:怎么这么瘦?只是身旁人情绪不对,他也不便开口,领着她上了车。行至街角处,车里的气氛还是死水般凝固。唐小虎突然停车,走向一旁的小卖部又很快返回。
只是这次手里多了两根棒棒糖。
“吃点甜,心情会好很多。”他勉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尽管看起来还是一样的凶神恶煞。
硬邦邦的石头生平第一次揭开青苔,露出里头那颗柔软的心。
黄瑶有些诧异,但还是接过。剥开彩色的糖纸将棒棒糖送入口中。水蜜桃香精和糖精的混合在唇齿间留下一阵工业流水的甜,让人发腻。此刻她却分外眷恋这份味道。
“谢谢虎叔,糖很好吃。”含着糖,她闷闷吐出这样一句话。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话刚出口他又开始后悔,这样自以为是的揣测,也许只会让女孩更加心烦。
操,唐小虎,你以为你是什么心理大师吗?他暗骂自己没眼力劲。
始料未及的是,黄瑶真的哭了。
眼泪几乎在唐小虎说出最后一个字时随之落地,全部滚落甚至无需泪盈的酝酿。她大声嚎哭,她鼻头酸涩。
她想大口吸气呼气,像从前那样故技重施,把翻涌上来的情绪一一生吞。
可压抑太久是会反噬的。她发现自己甚至喘不上气。
也是,自从爸爸葬礼之后,她再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也许今天要把这些年的泪一一偿还了。
于是,黄瑶继续着自己的天昏地暗。她哭自己这可笑的半生,哭自己这认贼作父的无能,哭自己每时每刻的卑躬屈膝。
高启强把她唯一的光明夺走,还要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可她原本不用做那个小心翼翼的局外人,她原本可以有自己的家的。
眼泪肆意把整个眼睛糊掉,哭完之后是破罐破摔的喊叫。她索性一股脑将这些年压抑的情绪,全部在唐小虎面前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