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加快了步伐从孩子们的指缝间穿过，而面对蓝湛却绕行了。

猛然间的回念，蓝湛还是和五年前的那个他一样，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夹着一块粉红色的小蛋糕伸到魏婴的面前，轻柔说道：

“小孩儿，张嘴。”

“小孩儿，好久不见。”蓝湛并没有介意魏婴的走神，笑着抬手揉揉他的黑发，说道：“几个月不见就长这么高了。”

“这学期体检说我已经一米六了。”

“那你还要再长长哦。”

“嗯。”魏婴低头闷应一声，就算是长高了不少的魏婴站在蓝湛面前依旧像个弟弟一样，只到蓝湛的肩膀，低着头乖巧而安静。

“这次有想我吗？”蓝湛忽然凑近了一些弯下腰身，冬季热气喷洒在魏婴的耳颈间，让他一下子就红了耳朵。

“……”魏婴沉默着向后退了一步看向蓝湛，脸颊上染上绯红，眼中却满是掩盖不住的复杂。

“怎么了？”蓝湛隐隐觉得魏婴有些不对劲，便询问说道：“学习压力大了？要不要我给你们班主任请个假，出去放松一下？”

“不用。”魏婴嘴唇紧抿，从嘴边扯出一个笑容，说道：“课间就十分钟，我现在要回去上课了。”

“那你把这些拿回去。”蓝湛把手中的零食递到魏婴面前。

魏婴忍不住抬头看向站在眼前这人，略有些长的黑发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修理了，但搭配在他的脸上却显得无比的和谐，多了几分凌乱的俊美。

微微上扬的粉红嘴角和满达眼底的笑意。这是他在蓝湛脸上见过最多的表情了。

“谢谢。”

“好了，既然不想我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蓝湛熟练的揉了揉他的头，右手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嗯，拜拜。”

“拜拜小孩儿。”

“蓝湛。”魏婴轻叫一声，那人正欲转身的步子顿了下。

“怎么了？”他左眼的眉尖轻轻跳动了两下。

“我哥说……”魏婴顿住了，他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受，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老虎在凶猛的抓挠心中那堵墙。

“你哥说什么不重要，你要做自己。”蓝湛在不经意间叹了口气，“你要为自己而活。”

暖阳从云层后面跑了出来，洒落在两人的身上，沉默似乎代替了千言万语。有一颗种子在这个出了暖阳的冬季悄悄的播种到了魏婴的心田里，等待着来年春天的萌发与生长。

“再见。”魏婴躲开了蓝湛再次落下的手掌向身后的校门跑去，转身隔着校门冲他大力的挥了挥手，嘴中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的消散，“蓝湛，再见。”

“再见。”

这一次他可以潇洒的留下背影转身走了，不想回头。

这也许是告别。魏婴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方式的告别，只知道心中隐隐有些难受。

跟输了球的难受不一样，跟挨老师骂了的难受不一样，跟与同学吵架了的难受也不一样，这种难受在他小小少年的心脏如同蚂蚁爬行。

还是算了，以后再告别吧。

人要做自己。

魏婴回头，那人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阳光洒在蓝湛的脸上，洒进他眸子里三月融化的河流上，洒进魏婴的心尖。

“你哥也太好了吧！”刚回到教室周围便传来一阵感叹。

“我要是也能有个哥哥就好了。”

“有哥哥没什么好的，就像我哥，成天除了欺负我啥也不会。”旁边的一个女生无奈的耸了耸肩，退出了他们的群聊继续转过头去听课。

“先上课吧，下课和你们一起分。”

“好耶，魏爷大气！”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过道的尹鑫大声欢呼却惹来英语老师一个准确的粉笔头。

“魏婴英语好就算了，你们这些人上课还不认真听！特别是你们那一群男生啊！”严肃的女老师推了推眼睛，恶狠狠的瞪了尹鑫一眼后又继续开始她沉浸式得讲课。

“咦？那个袋子下面的是什么？”尹鑫有些好奇的把头凑过来却被魏婴一巴掌拍了回去。

“那个袋子的东西你们分了吧，这个袋子归我。”

“好耶！”不管怎么样，能在学校这一个星期回去一次的苦逼生活里。零食就是对他最大的慰藉了，但是奈何他带来的一大箱子零食在一个星期的头两天就会被他解决的一干二净。

每当魏婴问他为什么不会长胖，他总会以打篮球的理由骄傲得扬起头，“因为小爷我篮球打的好。”

“那我也要学。”

“小爷教你。”

于是周五的球场就成了尹鑫和魏婴固定的活动地点。

“姿势要这样，让手腕再放松一点，但扔出去的时候要有力。”

尹鑫一步步的教着魏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哥那天给你的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藏了好吃的零食不愿意跟我分享？”尹鑫接过弹回来的球又猛地扔出去，手指在寒冷的冬季里被冻的通红。

“没有。”

“那好吧。”魏婴不愿意多说尹鑫也不会多问，这是相处近一学期以来两人之间养成的少有的默契。

“哎，偏了。”

“再投的用劲一点。”

……

“不就是条围巾吗？”尹鑫用力拽了一下在前方走着的魏婴的帽子，对方则回应他一记大爆栗，疼的他捂着额头直直嗷嗷叫。

“你变暴力了。”尹鑫揉了揉有些泛红的额头，这记爆栗在冬季里的杀伤力显得格外的大。

“我当时跟教官打架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的本性。”

“啧，也是。”尹鑫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连连叹息，“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哥竟然还会织围巾啊。咦，这里还有一个跟你长的一样的小人。”尹鑫把魏婴戴在脖子上的围巾左翻翻右看看，忽然道：“不过应该是最近才学的，这里的线头都没有处理好。”

魏婴身体明显的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狠狠的把企图对他围巾图谋不轨的手拍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我妈最近也在学这玩意，织的跟这个差不多。”说到这，尹鑫脸上明显的爬上了沧桑与无奈，“我们家都要被毛线球堆满了她才织的跟这差不多。那天我刚回去，她就拿着一件她手织的毛衣在我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比划了半天比我的衣服小了整整两码。弄了半天，原来她是照我小学三年级的衣服织的。”

“哈哈哈，后来呢？”

“后来我在我爹的淫威逼迫下，带来了学校答应我妈说要穿在里面。”尹鑫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有人才悄咪咪的叫魏婴凑过头来，从冬季层层的棉衣下捞出了那一件穿在最里面大红色的只勉强盖住尹鑫肚脐的毛衣。

“这颜色……好喜庆。”魏婴嘴角不经意的抽搐了两下。心中连连感到庆幸，还好蓝湛给他织的是灰色的，跟他的一样。

一阵冷风吹过，魏婴把头往围巾里埋了埋，围巾上似乎还有那天晚上在蓝湛床上闻到的熟悉好闻的味道。

“是啊……我也很无奈。”尹鑫虽是无奈的耸了下肩，但他的眼底深处却是无尽的悲伤，他活跃的语调忽然降了下来，连带着魏婴的步子都变慢了。

“但是她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了。”尹鑫抬起头望向校园内的远方，不同形状的树木把灰色的天空划分成不同的形状，凹凸奇怪。

“我爸让我平日里让着点我妈，别老在跟她吵架了。”尹鑫的语气变得缓慢，“可是我感觉如果我不惹她生气，不再是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妈的话，她就好像真的要离我远去了。”

魏婴抿了抿嘴唇，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尹鑫家中的情况。以前的他觉得尹鑫就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每天靠着家中有钱在学校里玩的逍遥快活。

但是在今天他才知道，他也是个随时都可能面临亲人离自己而去的孩子。

“你母亲会慢慢好起来的。”魏婴不知如何像尹鑫安慰自己一样安慰他，他的安慰显得苍白而无力。

“不会了。”尹鑫朝魏婴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笑不起来，最后只能落得个怪异的表情。“已经两年了，医生说也许就在最近，我妈她可能就要去精神病院待着了。”

“你妈妈是之前经历了什么刺激吗？也许一些方法可以治好呢？”

“不是，家族遗传病了。”尹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带我就去精神病院里看过我外婆。但是我母亲很乐观，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魏婴的目光跟随尹鑫一起望向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宿舍楼离得越来越近，里面嘈杂的声音也在耳边逐渐放大。

尹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然的吸了一口气又大口的呼了出去，朝着前面狂奔大喊道：

“所以我妈告诉我！做人要快乐！”

魏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的上扬，望向尹鑫欢悦狂奔的背影，在心中默默的回念了一句，做人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