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十万的老账没还,又添了这二十万,张校长叮嘱下午去交费,哪里去寻这二十万。世间还会有人帮自己摆平么?断无可能!事实上天已经塌了。自己会面临什么?辱骂,围殴,身败名裂。不,这都不是终极结局,结局恐怕只有两个,寻死或坐牢
海山去往房间西边窗口,他打开窗户。这里是八楼,向下望去,小区停放的汽车像火柴盒一样大小。海山试着钻过窗户向下探身子,他本身就恐高,当年和女儿逛方特,自己连摩天轮都不敢坐。现在想一了百了,头一阵眩晕,心里又发虚:“这就死了,女儿没有爸爸了,老父母会怎么样?”“坐牢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可怕吧?”“学校会不会网开一面,给自己一个机会?”“父母生养自己一场,也算是凛凛一表,难道就为了这几十万放弃生命?”动了这些念头,海山就跳不下去了,蝼蚁尚且贪生,而况人乎?他缩身下地,关上了窗户。
但接下来怎么办,学校催着交费,何去何从?海山纠结了好久,决定先找理由再拖一天,再想应对办法。正宇学校自己是呆不下去了,学校领导对自己信任有加,委以重任,自己却做出如此恶劣行径。他已无法,也不敢面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那班里几十位天真好学的学生。海山当前一心想的就是逃离,他强制自己平复情绪。心想趁着暑假还没有结束,再找一所学校也不成问题。去到新的地方,和正宇学校领导好说好商量,给自己一年多时间边工作边还债。学校会同意吗?够呛,但又有什么办法。春云怎么办?劝她跟自己一起走,她会跟自己走吗?够呛。海山想得很多也很美,但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海山已无心吃午饭,窝在床上等待着世界末日,但他还在幻想着垂死挣扎。
下午两点多,海山拨通了两所学校的招聘电话,一所在海口,一所在江门。那是早就联系过的,有一定就职意向的。海山强压住内心的极大慌乱,与两所学校的领导进行了视频交流。由于开学日临近,再加上距离遥远,招聘形式也变灵活了。还好,最终与海口一所学校谈妥了,年薪二十五万,两天内入职。接下来的步聚就是两个字:逃离。
去海口要乘飞机,海山妄想以大博大,孤注一掷,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投在了“澳门新葡京娱乐城”里了。现在哪还有钱买飞机票,没办法,只好向学生家长借了。海山有这个经验,只要向家长开个口,三五千块钱他们会借的。于是海山拨通了一个家长的电话,那位家长是个小学教师。海山觉得同行更好讲话。果然,海山说孩子上大学急等用钱,三千即可,那位张卓同学的家长毫不犹豫地转过来五千元。海山已无暇去多感谢,开始安排脱身之计。
要脱身谈何容易,当今时代的法治形势,网络追逃,大数据,身份证,指纹,DNA。能逃到哪里去?但韶阳真地呆不下去了。海山知道真正地逃脱是不可能的,他只想离开这个叫他魂飞魄散的地方,拉开一定的距离后再与学校领导谈判,恳求领导给自己机会每月挣钱还债。领导会同意么?海山没丝毫的把握。但他仍抱有一丝侥幸。说凄切一些,或许对方会动恻隐之心。唉,死马当活马医了。海山用微信编写了一套说辞,大意是自己投资受骗,挪用掉了二十万元,请学校给机会,给时间来还钱。文中他极尽铺陈渲染之能事,来表明自己的凄惨,悔恨,甚至是无辜。文末海山还写到“如果学校不同意协商解决,一定要走法律程序,自己即使远在天涯海角,也一定会主动投案自首。”写好后收藏起来,想等确认离开韶阳后用微信发给学校办公室胡主任。
接下来是春云了,这个苦命的女人,美丽善良,生命中遇到两个想托付终身的人,竟然都是赌鬼,且一个比一个不堪。唉,怎么对春云讲呢?没什么好的借口了,就说这边工作太累太辛苦,所以换到海口去了。然后再约她到海口相聚,春云会同意么?毫无把握。
末路赌徒的命运,只得交于上天了!收拾行囊,作各种打算。一直忙到半夜。海山把安眠药加到三倍,才昏沉沉睡去。
八月六号上午,海山为了不引起人们注意,还专门去班里上了早自习。然后他用滴滴打车叫来一辆车,装上自己的行李,对司机说要去汽车站。看着他神色慌张的样子,司机颇有些意外,但服务行业顾客至上,司机拉上海山出发了。一出校门海山不断地叫快些快些。可张校长,胡主任接二连三地给自己打电话,海山预感到事情已败露,他所有电话一律挂断。不断催促司机快去车站。不,车站已不安全,直接开往省城。海山提出去省城,给司机一千元车费。司机有些惊愕,不明就里,就答应了。可车还未走出县城,司机电话响了:“我是韶阳公安,你那辆车就地停下,不要让乘车人离开,他涉嫌犯罪。”天哪!这公安也是神人了,居然能快速找到我乘的的士司机电话。这已不是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而是天网收紧,密不可出了。司机当时就停车在路边,他试探着劝海山:“有案子对吗?那就别跑了,现在都是网上追逃,跑不掉的,还不如争取个好态度。”海山心如死灰:“好吧,我们靠路边,等公安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