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我想试试

北京的春天来得晚。三月初，一场迟来的春雪覆盖了整个城市，将刚刚露出嫩芽的柳枝重新染白。

苏慕杰早晨醒来时，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像细盐一样簌簌落下。

他拿起手机，给莫子豪发了条消息：“下雪了，今天多穿点。”

很快，回复来了：“嗯，你也是。上午的课还上吗？”

“上，老教授很严，不敢翘。你呢？”

“也上。下课见？”

“好，下课见。”

放下手机，苏慕杰开始洗漱。宿舍里很安静，周子涵还在熟睡，林致远的床帘拉着，陆知行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早。”苏慕杰轻声打招呼。

“早。”陆知行点点头，视线没离开书。

苏慕杰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冷淡，笑笑没说话，继续洗漱。收拾妥当，他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背上书包，推门离开。

雪天的清华园很美。古老的建筑覆盖着白雪，像童话里的城堡。梧桐树的枝桠上积了厚厚一层，偶尔有雪块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学生匆匆走过，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脚印。

数学分析课在老数学楼，一栋红砖建筑，很有年代感。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暖气开得很足，很暖和。苏慕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书，等教授来。

八点整，老教授准时走进教室。他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步履稳健。没有开场白，他直接开始讲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苏慕杰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老教授的课很难，但也很精彩，总能从最基础的定理出发，引出最深刻的思考。苏慕杰喜欢这种挑战，喜欢这种思维的碰撞。

课间休息时，他拿出手机，看见莫子豪的消息：“下课了，我在一教等你。”

苏慕杰笑了，回了一句：“好，马上到。”

下课铃响，苏慕杰收拾东西，快步走出教室。雪已经停了，但天还很阴，风很大。他裹紧围巾，往一教走。远远就看见莫子豪站在一教门口，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脸冻得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等很久了？”苏慕杰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没有，刚到。”莫子豪摇头，手指在苏慕杰口袋里轻轻蜷了蜷，“饿了吗？”

“有点。去食堂？”

“好。”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食堂走。雪后路滑，他们走得很慢，很稳。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响亮。苏慕杰侧过头，看着莫子豪被冻得微红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情绪。

“下午有课吗？”他问。

“有，两点到四点，物理实验。”莫子豪说，顿了顿，“你呢？”

“我下午没课，在图书馆。你实验结束来找我？”

“好。”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饭，然后分开。苏慕杰去图书馆，莫子豪去实验室。图书馆里很安静，暖气很足，苏慕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摊开书，开始复习。窗外是图书馆前的广场，此刻覆着厚厚的白雪，几个学生在打雪仗，笑声清脆。

苏慕杰看了会儿，笑了笑，然后专心看书。时间在翻书声中静静流淌，很安静，很充实。

下午四点，莫子豪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他在苏慕杰对面坐下，轻声说：“实验做完了，很顺利。”

“那就好。”苏慕杰笑了，合上书，“累吗？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累。”莫子豪摇头，顿了顿，“晚上……许静找我们吃饭。”

苏慕杰愣了一下：“学姐？什么事？”

“没说，就说一起吃个饭，有事商量。”

“好吧。”苏慕杰点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那就去吧。”

傍晚六点，他们在五道口一家湘菜馆见到了许静。她今天穿着米色的毛衣，长发披肩，看起来很温柔。看见他们进来，她笑着招手：

“这边。”

两人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许静已经点好了菜，都是他们爱吃的。等菜时，她看着他们，眼神很深，很认真。

“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什么事，学姐？”苏慕杰问。

“我导师那边，有个科研项目，需要两个本科生助手。”许静说，顿了顿，“项目是关于代数拓扑在量子场论中的应用，很难，但很有前景。我向导师推荐了你们，导师看了你们的成绩和竞赛经历，很感兴趣。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苏慕杰和莫子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兴趣。科研项目，而且是这么前沿的方向，这对本科生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我们……能行吗？”苏慕杰问，很诚实。

“为什么不行？”许静笑了，“你们是竞赛金牌，清华北大的高材生，学习能力、思维水平都没问题。而且，导师说了，前期主要是打基础，看文献，做计算，不会太难。等你们上手了，再参与核心部分。”

她又看向莫子豪：“子豪，你觉得呢？你一直对理论物理感兴趣，这个项目正好是数学和物理的交叉，很适合你。”

莫子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想试试。”

“好。”许静笑了，然后看向苏慕杰，“你呢？”

苏慕杰想了想，也点点头：“我也试试。谢谢学姐给我们这个机会。”

“不客气。”许静摇头，眼神很真诚，“我是真的觉得你们合适。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这个项目，需要两个人密切配合，互相补充。你们俩，一个数学好，一个物理好，思维方式互补，是绝佳的搭档。”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三人边吃边聊，讨论项目的细节，导师的要求，未来的计划。气氛很好，很融洽。许静很耐心，也很专业，解答了他们很多疑问。

饭后，许静去结账，苏慕杰和莫子豪在门口等。雪后的夜晚很冷，风很大，但心里很暖。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机会，一个新的挑战，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你觉得……能行吗？”莫子豪轻声问。

“能。”苏慕杰很坚定，“我们一起，什么都能行。”

莫子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很小但很真实，很温柔的笑容：

“嗯，一起。”

许静结完账出来，三人一起往回走。雪后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许静走在他们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项目下周开始，每周三晚上，在北大我导师的办公室。第一次会议，我导师会亲自参加，你们准备一下。”

“好。”苏慕杰和莫子豪同时点头。

走到清华和北大的岔路口，许静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那就这样，周三晚上七点，北大物理楼302办公室，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许静挥挥手，转身走进北大校门。苏慕杰和莫子豪站在路口，看着她走远，然后相视一笑。

“感觉……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苏慕杰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

“嗯。”莫子豪点头，顿了顿，“有点紧张，但也很期待。”

“我也是。”苏慕杰握紧他的手，“但没关系，我们一起。”

“嗯，一起。”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夜色很深，星光很淡，但路灯的光很暖，很温柔。心里很满，很充实，像被阳光填满的玻璃瓶，透明，温暖，明亮。

因为他们知道，前方有新的挑战，新的机会，新的世界在等着他们。

而他们，会并肩面对，并肩承担，并肩走下去。

像此刻，在雪夜中，手握着手，心贴着心，像某种不会分离的整体。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在时光中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接下来的几天，苏慕杰和莫子豪开始为项目做准备。他们找来了相关的文献，白天上课，晚上泡图书馆，看得头晕眼花，但很充实。那些深奥的数学和物理概念，像一座座高山，等着他们去攀登。

周三晚上，他们准时来到北大物理楼302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靠墙摆满了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论文。许静的导师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和善，但眼神锐利。

“苏慕杰，莫子豪，坐。”李教授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开门见山，“许静跟我推荐了你们，说你们很优秀。我看了你们的成绩和竞赛经历，确实不错。但这个项目很难，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不一定有成果。你们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教授。”苏慕杰很坚定，“我们想试试。”

“我也是。”莫子豪点头，很认真。

“好。”李教授笑了，推了推眼镜，“那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这个项目的成员了。前期主要是看文献，打基础。这是书单，两周内看完，写读书报告。有问题随时问我，或者问许静。”

他递过来一份长长的书单，苏慕杰和莫子豪接过来，看了一眼，都倒吸一口冷气。十几本专著，几十篇论文，全是英文的，而且都很深。

“有问题吗？”李教授问。

“没有。”苏慕杰和莫子豪同时摇头。

“那就这样。每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这里开会，汇报进度，讨论问题。平时有问题，可以邮件找我，或者找许静。好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可以开始了。”

会议结束，许静送他们到门口。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书单很长，但别怕，慢慢来。”许静轻声说，“有问题随时问我，我尽量帮你们。”

“谢谢学姐。”苏慕杰和莫子豪同时说。

“不客气。”许静笑了，然后挥挥手，“路上小心，下周见。”

“下周见。”

走出物理楼，夜已经很深了。风很大，很冷，但心里很热。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挑战，正式开始了。

“感觉怎么样？”苏慕杰问，很自然地牵起莫子豪的手。

“很累，但也很兴奋。”莫子豪诚实地说，顿了顿，“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