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杰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许静,是我表姐。”莫子豪重复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妈那边的亲戚,比我大一岁。她父母和我妈是兄妹,但关系一般,所以我们平时很少联系。这次在集训营遇到,她也有些意外。”
苏慕杰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表姐?许静是莫子豪的表姐?
“昨天晚饭后,她来找我,说家里有事找我。”莫子豪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父母想让我劝劝我妈,关于外公的一些事。我不太想管,但她坚持要说,我们就去了小树林,谈了几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家长里短。”
他看着苏慕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亮,很温柔。
“慕杰,”他说,声音很轻,“我没有故意瞒你。只是觉得,这是私事,没必要说。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议论。”
苏慕杰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坦诚的脸,看着他眼里那抹温柔的,带着歉意的光,心里那块巨石,忽然碎了,化成细细的沙,随风散去。
然后,他做了个很轻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莫子豪放在膝盖上的手。
莫子豪的手很凉,但苏慕杰的手很暖。他握得很紧,像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对不起。”苏慕杰说,声音有些哑,“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
莫子豪反握住他的手,很轻,但很坚定的道:“是我没解释清楚。”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阳光很烈,风很热,但此刻,心里很安静,很踏实。
然后,苏慕杰笑了,右脸酒窝深深:
“你表姐挺厉害的,第五名。”
“嗯。”莫子豪点头,嘴角很轻地扬起,“但我更想追上你。”
苏慕杰一愣,然后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莫子豪,看着那双认真的,专注的眼睛,看着那个很小,但很真实的笑容,忽然觉得,阳光很暖,风很轻,世界很明亮。
“那一起努力?”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莫子豪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轻轻击在他的掌心。
“啪”的一声轻响,在午后的阳光中,像某种清脆的,坚定的誓言。
然后,两人都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绽开,像某种无声的默契,像某种坚定的并肩,像两颗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因为某种引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奔跑,在呼喊,在挥洒汗水。阳光下,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那么充满希望。
像某种崭新的,美好的开始。
而他们,并肩坐在光里,手握着,心贴着,像某种不会分离的整体。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在心底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而此刻他们只是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和天空下,那个广阔而明亮的未来。
集训最后一周,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
周二的辅导分组公布,苏慕杰和莫子豪都被分在陈老师那一组,每周一、三晚上七点到八点。陆知行、刘子涵、陈默、赵清羽、许静这前五名,则固定由杨教授亲自辅导,时间安排在周二、四的同一时段。
公告贴在公告栏时,苏慕杰盯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前五名那一栏,五个名字整齐排列,像某种无形的阶级划分。他和莫子豪的名字在下一行,中间隔着一段空白,也像隔着什么。
“没关系。”莫子豪站在他身边,声音很平静,“陈老师也很好。”
“嗯。”苏慕杰点头,但心里那点不甘,像一粒种子,悄悄发了芽。
周三晚上,第一次一对一辅导。小会议室被隔成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苏慕杰到的时候,陈老师已经在等他了。
“苏慕杰,坐。”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我们先聊聊,你的那份自我分析报告。”
苏慕杰在他对面坐下,拿出报告。这是他花了一晚上写的,很详细,列出了自己在数论、组合、几何三个方向的具体问题和薄弱环节。
陈老师认真看着,偶尔点头,偶尔蹙眉。看完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慕杰:“很诚实,也很清晰。不过苏慕杰,你有没有想过,你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知识点的欠缺,而是心态?”
苏慕杰一愣:“心态?”
“对。”陈老师放下报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你的基础很扎实,思维也很活跃。但一到关键时刻,比如模拟联赛的压轴题,你就会因为紧张而出现计算错误,或者思路卡壳。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是心理问题。”
苏慕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陈老师说得对,他知道。每次重要考试,他都会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大脑空白。以前他以为是准备不足,但现在看来,不是。
“压力太大了,对吗?”陈老师问,声音很温和。
苏慕杰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嗯。每次都想做到最好,每次都很怕让人失望。”
“包括莫子豪?”
苏慕杰猛地抬起头,看着陈老师。后者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理解,也有探究。
“我……”苏慕杰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我不想拖他后腿,不想让他觉得我不够好。”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慕杰,你和莫子豪的配合,是我见过最默契的组合之一。但默契不等于捆绑,更不等于你要为他的期待而活。你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目标。如果一直想着‘不能拖后腿’,反而会束缚你的手脚,让你失去自己的节奏。”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而且,你真的认为,莫子豪会因为你的一次失误,就觉得你不够好吗?”
苏慕杰愣住了。他想起那个雨夜,在医务室,莫子豪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想起星空下的看台,莫子豪说“你也是”。想起公告栏前,莫子豪说“我答应你”。
那些画面,那些瞬间,清晰地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他摇了摇头,很轻,但很清晰:
“不会。”
陈老师笑了:“那就对了。放松点,苏慕杰。你不是为任何人而战,你是为你自己。而当你真正为自己而战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能走得更远,也更轻松。”
辅导结束,苏慕杰走出小隔间时,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抬头,看见莫子豪从隔壁隔间走出来,两人目光相遇,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怎么样?”苏慕杰问。
莫子豪说:“我还好,你呢?”
“挺好的。”苏慕杰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陈老师说了些……很有用的话。”
莫子豪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像某种温润的玉石。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
“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已深,繁星满天。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去操场走走?”苏慕杰提议。
“嗯。”
操场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夜跑者。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宁静,很舒适。
走到看台最高处,他们像往常一样坐下。夜空很清澈,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跨天际。苏慕杰仰头看着星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子豪,”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们能进决赛吗?”
莫子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我也想。”苏慕杰说,然后转过头,看着莫子豪的侧脸。星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那颗泪痣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子豪,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进,你会怎么想?”
莫子野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苏慕杰,眼神很深,像在探究什么。星光落进他眼里,碎成千万点光。
“为什么这么问?”他问,声音很轻。
“只是想知道。”苏慕杰说,很坦诚,“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了对手,你会怎么办?”
莫子豪沉默了很久。风很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苏慕杰的心跳。远处有虫鸣,一声,一声,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然后,莫子豪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慕杰,我从来不想成为你的对手。”
苏慕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转学来的第一天,从你撞碎我的奖杯开始,我就没把你当成对手。”莫子豪继续说,目光很平静,很坦诚,“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对手,知道你在和我较劲,知道你想赢我。但对我来说,你不是对手,你是……很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是我想并肩同行的人,是我想一起变得更好的人,是……我不想失去的人。”
苏慕杰愣住了。他看着莫子豪,看着那双在星光下如此坦诚,如此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然后他听见莫子豪很轻,很轻的声音: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成为对手,我会很难过。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会尊重比赛。只是在那之前,在那之后,我都希望,我们能是朋友,是队友,是……彼此支持的人。”
话音落下,世界安静了。只有风声,虫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苏慕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星光在莫子豪眼里闪烁,像某种温柔而坚定的誓言。而他心里那些躁动的,不安的,不甘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了,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皱褶。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实,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子豪,”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你真是个……傻瓜。”
莫子豪愣了愣,然后也笑了,那个很小的,但很真实的笑容:
“你也是。”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绽开,像某种无声的默契,像某种坚定的并肩,像两颗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因为某种引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苏慕杰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莫子豪的脸。
莫子野的身体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呼吸停了一瞬。星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惊讶,和某种很深很深的,苏慕杰读不懂的情绪。
“子豪,”苏慕杰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鼓点,敲在寂静的夜色里,“我可能……不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做队友。”
莫子豪的睫毛微微颤动,宛如受惊的蝶翼,轻盈却带着一丝不安。他抬眸望向苏慕杰,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竟如此认真,如此专注,仿佛将无尽的星空尽数收纳其中,深邃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苏慕杰微微一顿,似在挣扎,又似在积蓄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入胸膛,随后用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那语气如同一片羽毛落地,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分量,悄然撞进了对方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