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我习惯了

图书馆，老位置。

莫子豪到的时候，苏慕杰他已经在了。

他面前摊着竞赛题集，但没在解题，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莫子豪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李老师，他找你了？”

苏慕杰回过神，点点头：“嗯，聊了聊流言的事。”

莫子豪：“怎么说？”

“让我们别管，专心准备比赛。”

苏慕杰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言辞，随后缓缓开口道：“子豪，你……还好吗？”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仿佛怕触及对方心底的某个隐秘角落。

莫子豪微笑着点头：“我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但这次，苏慕杰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麻木，不是认命，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不在乎。

“真的？”苏慕杰问。

莫子豪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很亮的东西：“嗯。以前也经历过，比这更糟的。习惯了，就好了。”

苏慕杰心里一痛。

因为他想象不到，莫子豪在以前经历过什么，但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那不是愉快的回忆。

“子豪，”苏慕杰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拂过湖面的微风，“如果你不愿意说，便不必勉强。但若你愿意倾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随时倾听。”

莫子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道：

“我爸妈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去了国外，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我爸……忙，全世界飞，一年见不到几次。所以，我是外公带大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时候，同学们总说我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嘲笑我外公是老古董，还议论我家虽然有钱却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我曾经试图辩解，试图反抗，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渐渐地我明白了，有些事情，解释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你越是在意，他们就越是肆意妄为。当你选择漠视，那些恶意自然也就失去了兴风作浪的乐趣。”

苏慕杰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握紧。

“转学来菁华，是我自己的决定。”莫子豪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外公身体不好，我想多陪陪他。竞赛名额，是王教授推荐的，我接受了，因为我想证明，我不需要靠家里，也能做好一件事。”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慕杰：

“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苏慕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莫子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不怕我，不讨好我，不把我当异类。你会跟我较劲，会跟我吵架，会……在乎我。”

他看着苏慕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很深的情绪：

“苏慕杰，你是我转学以来，第一个好朋友。也是我……很久以来，我第一个在乎的人。”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轻响。

阳光从高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慕杰凝视着莫子豪，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认真与坦诚，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就在这一瞬间，他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春风拂过般，柔软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笑了，那个很温暖，很真诚的笑容：

“子豪，是你一直以来都很好。”

莫子豪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他也笑了。那个笑容很小，但很真实，像冰雪初融，像花开的声音。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流淌着，像阳光，像风，像某种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