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艺术节

艺术节的前夕，菁华中学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节日的躁动。

走廊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报，宣传栏里是各个社团的演出预告。

音乐声、排练声、笑闹声，从各个角落传来，像一曲杂乱却生机勃勃的交响。

苏慕杰的合唱团排练安排在周三下午，最后一次彩排。

他站在礼堂舞台上，和三十几个同学一起，在指挥老师的引导下练习和声。

灯光打在脸上，有些热，他能看见台下零星坐着几个观众，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最后排，安静地翻着书。

是莫子豪。

他果然来了。

苏慕杰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也更清亮了些。身旁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今天的状态很好啊。”

“有吗？”苏慕杰若无其事。

“有的。”女生偷笑，“是不是因为台下有你的重要观众啊？”

苏慕杰没接话，只是专心看着指挥老师。

但余光里，他能看见莫子豪偶尔抬起头，看向舞台的目光。

排练结束，同学们陆续散去。

苏慕杰跳下舞台，朝莫子豪走去。

“等很久了？”

莫子豪合上书，抬头看他：“没多久。你…们唱得很好。”

“凑合吧。”苏慕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放在一旁的书，是那本《恶之花》，“又看？”

莫子豪说：“嗯有些诗，越看越上头。”

苏慕杰翻到他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是邀游。波德莱尔写给情人的诗，描绘着一个梦幻的、理想的国度。

“你好像很喜欢这首诗。”苏慕杰说。

莫子豪的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嗯。喜欢那种……理想中的，完美的所在。”

苏慕杰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问：“你相信有那种地方吗？”

莫子豪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舞台。

灯光已经暗了一半，只有几盏顶灯还亮着，在空旷的礼堂里投下孤独的光圈。

“相信。”他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总该要相信点什么。”

苏慕杰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和舞台上那几束孤独的光。

礼堂的门被推开，陈旭抱着一摞画具走进来，身后跟着丁俊晖和刘耀。

刘耀一看见他们就嚷嚷：“我就知道你俩在这儿！老苏，晚上一起吃饭啊，陈旭请客，庆祝他的舞台设计终于搞定了！”

陈旭将画具放在舞台边，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点了点头：“嗯，我请客，庆祝我活着完成了这项工程。”

“辛苦了。”苏慕杰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画具，“需要帮忙吗？”

“不用都弄完了，明天直接布置就行。”

陈旭说，目光落在莫子豪身上，“莫子豪，你也一起来吧？”

莫子豪犹豫了一下，看向苏慕杰。

苏慕杰说：“一起吧，就当庆祝艺术节？”

莫子豪点了点头。

五个人一起走出礼堂。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重叠。

刘耀一直在说话，从舞台设计讲到食堂新出的菜，又讲到下周的篮球赛。

陈旭偶尔回应几句，丁俊晖则安静地走在陈旭身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苏慕杰和莫子豪走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明天艺术节你外公来吗？”苏慕杰问。

莫子豪摇摇头：“他的身体不太方便，得在家休息。”

“那……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苏慕杰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莫子豪停下脚步，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好。”他说。

晚餐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弥漫着麻辣的香气。

五个人要了个小包间，刘耀抢着点菜，唰唰唰勾了一堆肉。

“够了够了，吃不完。”陈旭无奈。

“没事，我能吃！”刘耀拍拍胸脯，又看向莫子豪，“子豪，你能吃辣吗？”

莫子豪看着菜单上红彤彤的锅底图片，顿了顿：“可以。”

“还是点个鸳鸯锅吧，一半辣一半不辣。”苏慕杰接过菜单，又勾了几个较清淡的菜，还加了一扎酸梅汤。

火锅很快上来，红汤翻滚，白汤咕嘟，香气四溢。刘耀迫不及待地下肉，陈旭则耐心地教丁俊晖怎么调蘸料。

苏慕杰给莫子豪倒了杯酸梅汤，又给他捞了几片清汤里的白菜。

“尝尝，这家的白菜很甜。”

莫子豪拿碗接过，小口吃着。确实很甜，带着汤底的鲜。

“怎么样？”苏慕杰问。

“嗯，好吃。”

刘耀见状，也夹了片白菜给陈旭：“小旭旭，你也尝尝。”

陈旭脸一红，小声说：“我自己来。”

丁俊晖低下头，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刘耀喝了点啤酒，话更多了，从篮球讲到游戏，又讲到他最近在追的动漫。

陈旭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的时间在安静地听，偶尔和丁俊晖讨论某个菜的做法。

苏慕杰和莫子豪吃得不多，但聊了不少。

从数学竞赛的题目，到最近看的书，到各自喜欢的音乐。

苏慕杰发现，莫子豪对古典音乐很了解，能说出好几位冷门作曲家的作品和风格。

“你真的会弹钢琴？”苏慕杰问。

“会一点。”莫子豪说，“外公教的，他以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后来才转去学数学。”

“那你为什么没学音乐？”

莫子豪沉默了几秒，指尖摩挲着杯沿：“家里人觉得，数学更有用。”

苏慕杰看着他，没再追问。

他能从莫子豪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那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遗憾。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刘耀有点微醺，嚷嚷着要送陈旭回家。丁俊晖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忠诚的影子。

苏慕杰和莫子豪并肩走在后面，夜风很凉，吹散了火锅的热气。

“明天你什么时候上场？”莫子豪问。

“下午三点，合唱是第三个节目。”苏慕杰说，“你呢？真的不表演点什么？”

莫子豪摇摇头。

两人走到岔路口。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明天见？”苏慕杰说。

“明天见。”莫子豪点点头，转身要走。

“莫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