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公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替棠薇薇理了理散在枕上的发丝,指腹在她鬓角蹭了蹭,语气忽然轻得像哄小孩:“薇薇,你跟爹爹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外头给你气受了?”
“没有。”
“那……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棠薇薇摇头:“真没有,爹爹你别乱猜。”
“好好好,爹爹不乱猜,我的宝贝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了,这是近日科举的名单,薇薇看看,上面可有你中意的人?”鱼公拿出一卷轴,递给了棠薇薇。
棠薇薇打开,看着上面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直到看见“言尚”二字时,目光顿住了。
“言尚……”她的指尖不由得覆上了那个名字,鱼公见状,挑眉问道:“薇薇认得?”
棠薇薇含羞的点了点头。
不仅认得,她还跟他……
思绪回到了两个月前。
那日她乘马车出城散心,行至青崖山脚,林子里猛地蹿出一头野猪,马匹受惊,车辕撞上道旁老树,她整个人从车厢里甩出去,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深湖。
她水性不差,可春寒料峭,湖水冰得刺骨,棉衣浸了水跟铁似的往下坠,她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只记得最后一口呛进去的水又腥又冷。
再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粗布外衫,灰扑扑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躺在一张窄榻上,四壁是黄泥墙,屋顶茅草铺得厚实,漏下来几缕光。
她头疼欲裂,嗓子干得冒烟,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姑娘醒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棠薇薇费力抬眼,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挽着,露出瘦而匀称的一截腕子。
他眉眼生得极好,眉骨高,眼窝微陷,瞳仁黑得干净,看人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惊着她。
“这是……哪儿?”棠薇薇一张嘴,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青崖村,山脚下。我在溪边捡着你,你从上游冲下来的,衣裳都湿透了。”他把碗递过来,里头是姜汤,热气扑在棠薇薇脸上,“喝点吧,驱寒。”
棠薇薇想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碗沿刚碰到指尖就差点打翻。
他赶紧双手扶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冒犯了。”
便一只手托着碗,一只手轻轻扶住她后颈,让她靠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喂她喝。
姜汤辣得她直皱眉,他见了,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掰了半块递到她嘴边:“含着,就不辣了。”
棠薇薇接过,含着糖,含含糊糊地问:“你……叫什么?”
“在下言尚。”
她抬眼,他垂眸,四目相视,她的心蓦地漏跳了一瞬。
这般秀气的书生,她不是没见过,盛安都中,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但大多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不似他这般,身上带着股劲。
夜里她高烧不退,他更是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也就是这一夜,她……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