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呀。”冯宝宝理所当然地说,“我埋他们是因为他们惹我,埋一晚上出出气就行了嘛。又不杀他们,杀了好麻烦的,要擦血还要洗铁锹。”
张启山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神情,眼睛清澈透亮,没有半点残忍或偏执。
她虽然总是把挖坑埋人挂在嘴上,也总是实践,但被她埋过的人,全须全尾地活着,连块皮都没破。
这哪里是煞星,这分明是个不知轻重、不知好歹、不知世故的傻丫头。
张启山难得笑出了声。
冯宝宝扭头看他:“你笑啥子?”
“没什么,去吧。记得别埋九门的人了。”
“晓得咯。”冯宝宝把红薯皮揣进兜里,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佛爷。”
“嗯?”
“你人真的挺好的,比外面那些人好多了。”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脚跟后头还跟着吴老狗那只叛变的大黑狗。
张启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二月红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议事厅侧门的阴影里。
“佛爷,这丫头你打算留多久?”
张启山放下茶杯,“看她想留多久。她有要走的那天,但她走之前,谁也别想动她。”
二月红轻轻摇了两下折扇,笑了笑:“陈皮的人,半截李的人,暗地里盯着她的可不止这两拨。你护得过来?”
“护不过来也得护。”张启山站起身,走到窗边,“二爷,你不觉得……这丫头出现在长沙城,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二月红没答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缘分也好,劫数也罢。这丫头嘛……我瞧着顺眼。”
窗外传来冯宝宝逗狗的声音:“汪汪!你叫两声嘛!你不叫我就挖坑把你埋咯!”
大黑狗委屈地呜了一声。
二月红和张启山同时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张启山要出城,他只带了两个贴身的弟兄,车从九门后街出发,一路往北。
齐铁嘴站在城门口送他,手里罗盘转了小半圈:“佛爷,今儿个西北方位煞气重,您当心。”
张启山撩开车帘:“又说得这么玄乎?”
“反正您多加小心,我今早起来右眼皮跳得厉害。”
“知道了,回吧。”
秋晨的雾还没散尽,路两旁的庄稼地一片枯黄。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拐进一片杂树林小路,前后都看不见人烟。
司机一脚刹车,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张启山的声音传来。
“佛爷,前面的树倒了,横在路中间。”
张启山看了一眼,一棵碗口粗的树横在路当中,断口齐整,不像是风吹断的,倒像是人用锯子锯的。
他瞳孔微微一缩:“掉头。”
话音刚落,左右两旁的林子里“嗖嗖”几声破空响,十几支弩箭齐刷刷射来。
司机闷哼一声,从座位上栽了下去。
两个护卫拔枪反击,但对方人多,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张启山一脚踹开车门,身子翻滚落地,顺势拔出腰间的枪。
他半跪在地,砰地一枪撂倒一个从树后冲出来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