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薇薇被他这一声一个“姐姐”叫得后脊梁都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张启山的目光。
“佛爷,他现在这样子,你强行带走他也不是个办法。吴家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还失忆了,恐怕更要乱套 不如先让他跟着我。”
张启山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背后那颗脑袋。
吴老狗正好又探出半张脸来,冲他龇了龇牙,干瘪的脸上那副表情说不上是挑衅还是讨好,反正看着特别欠揍。
齐铁嘴在门框后面闷着声补了一句:“佛爷,您就让他跟着霍姑娘吧。老五现在这样子,您要是硬把他拽回去,他回头满吴家大院里喊‘姐姐救命,有坏人’,那才叫好看呢。”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眉心,终于松了口:“行,先跟着你,但……要保持分寸。”
棠薇薇自然明白他说的保持分寸是什么意思,浅浅一笑。
张启山转身往仓库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还躲在棠薇薇背后的吴老狗。
吴老狗对上他的目光,条件反射地又把脸埋了回去。
张启山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气。
他收回目光,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老五,等你记起来那天,你自己想想你今儿说的这堆话。”
吴老狗等他走远了才把脸从棠薇薇背上抬起来,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姐姐,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棠薇薇拍了拍他的脑袋,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意思是,等你恢复记忆了,你最好祈祷自己忘得够彻底。”
...
回到长沙之后,棠薇薇在城郊租了一处小院子。
地方不大,胜在清静,左邻右舍隔得远,三更半夜闹出什么动静也不怕惊着人。
吴老狗住进东屋,棠薇薇住西屋。
某天半夜,棠薇薇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弄醒了。
她睡得不沉,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一有风吹草动就睁眼。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自己被子的一角正在轻轻抖动。
她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银针,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吴老狗正蜷在她的被窝里。
他缩成一团,瘦得凸起的脊骨隔着薄薄的单衣顶出一节一节的轮廓,两只手攥着她的被角裹在自己身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似的。
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慌乱,嘴唇紧抿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棠薇薇的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她压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吴老狗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往她那边拱了拱。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窗外猛地炸开一道闷雷。
轰隆一声,震得窗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吴老狗被那声雷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几乎出于本能的扑过来,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了棠薇薇的腰,整张脸埋进她肩窝里,浑身抖得连牙齿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