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也不等张启山再开口,转身推开了仓库后门。
门外是一片荒废的空地,野草有半人高,泥土因为长久无人翻动而板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
棠薇薇选了一处相对松软的地方,二话不说开始挖。
张启山站在门框里看了她会儿,然后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了铁锹。
一句话没说,埋头挖了下去,铁锹切入板结的泥土时发出沉闷的嚓嚓声。
齐铁嘴扶着门框,看看张启山又看看棠薇薇,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喃喃了一句:“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土坑挖了约莫三尺深、六尺长,底下露出潮润的黑土。
棠薇薇蹲在坑边伸手探了一下土温,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站起身,冲张启山点了点头:“可以了。”
三个人把那口棺材抬到坑边,准确来说,是张启山和棠薇薇抬,齐铁嘴在底下垫着肩膀帮忙托了一把。
将棺材倾斜,把吴老狗干枯的身体轻轻放进了土坑里。
棠薇薇蹲下身,将他僵硬的手臂摆成一个略为舒展的姿势,又把那枚被他攥过的药丸碎屑从指缝间清理干净,拍在他胸口的位置。
她站起来,接过铁锹,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的潮土落下去,将那张干枯的面容一点一点覆盖。
齐铁嘴在旁边急得直转圈:“霍姑娘,你你你……你真要把他埋了啊?这回头要是活不过来怎么办?”
棠薇薇头也没抬的说:“活不过来就活不过来,他已经在那口棺材里躺过了,还怕再躺一回土里?”
最后一锹土拍实之后,棠薇薇用脚把浮土踩平,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干草。
她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泥,长出一口气:“行了,等吧。”
“等多久?”齐铁嘴问。
棠薇薇想了想:“不知道,但隔世楼的土里埋的东西,三天之内必有动静。”
张启山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片被拍实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铁锹靠在墙根,转身往仓库里走去,丢下一句:“老八,拿壶酒出来,在这儿等。”
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
第三天天刚亮的时候,棠薇薇是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的。
她靠在仓库门框上打了个盹,听见那片空地传来泥土被翻动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坑边,蹲下去看,那片被踩实的土正在裂开。
先是细小的纹路从中间往外扩散,然后一块土壳被从底下顶了起来,露出一只灰扑扑的手。
比前两日饱满了一些,皮肤虽然还泛着干褐色,但已经有了柔软的弹性。
那只手在泥土里动了动,然后猛地一撑,整片土壳被掀翻开来。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身影从土坑里坐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湿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皮肤虽然还是干瘪的,但那双眼睛睁开了,黑漆漆的瞳仁里映着黎明的微光。
他坐在坑底,茫然地环顾四周,像一只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雏鸟,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和陌生。